仓库内的灯光因为加装了秩序结晶供能而显得格外明亮稳定，与“回光之厅”那明灭不定的幽蓝冷光形成了鲜明对比。众人围坐在桌边，空气中弥漫着刚煮好的咖啡香气和一种沉淀下来的专注。
李明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将第二次探索带回的实时数据与卡兰留下的历史记录、第一次探索的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和分析。屏幕上，复杂的波形图、三维模型、能量图谱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不断滚动刷新。
“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李明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一丝兴奋，“首先，可以确定，‘回光之厅’的污染状况正在加速恶化。我们两次探索间隔时间不长，但‘异质谐波’的平均强度提升了约百分之八，能量纯度和稳定性指标则相应下降。最关键的是，那些‘活化阴影节点’——就是我们看到的会动的影子——的数量和活性也明显增加。”
他调出一张大厅的能量分布热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出能量强度和性质。可以看到，代表异常污染的暗红色和铅灰色斑点，比之前卡兰记录的数据和团队第一次探索时的扫描图，分布更广，颜色更深，尤其是在几处关键的能量节点和阴影富集区。
“这些污染节点不是随机分布的，”李明指着热图上的几个高亮区域，“它们都位于平台法阵的关键能量流转节点附近，或者与那些金属立柱的阴影投射区域高度重合。这说明污染并非均匀扩散，而是有选择地‘寄生’或‘篡改’了锚点原有的能量网络和阴影结构。卡兰说的‘底层协议扰动’和‘隐性协议偏移’，很可能就是指这个。”
林默看着热图，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也就是说，‘灯塔’实验试图强加的新‘指令’（或者说污染印记），正在利用锚点本身的能量循环和阴影基质进行增殖和固化，逐渐替代或扭曲原有的运行规则？”
“没错！”李明点头，“就像病毒篡改了宿主细胞的DNA，让它生产更多病毒一样。更麻烦的是，我们这次尝试净化触发的连锁反应表明，这些污染节点之间是存在能量和信息关联的。净化其中一个，会惊动其他节点，甚至可能引发整个网络的不稳定。这玩意儿已经形成了某种初级的‘污染网络’。”
沈曼歌抱着手臂，眉头微蹙：“这意味着我们无法对污染进行局部处理，必须找到整个网络的‘核心’或者‘源头’，才能彻底解决。否则就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理论上是的。”李明摊手，“但核心在哪？是那个我们无法净化的‘印记’本身？还是说，这些分散的节点背后，有一个统一的控制源？甚至……这个控制源可能不在‘回光之厅’内部？”
这个推测让众人心头一凛。如果污染的控制源在其他地方，那问题就更复杂了。
小敏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提出另一个角度：“卡兰的数据里提到，‘灯塔’实验不止针对‘回光之厅’，还对其他几个次级锚点进行过轻度干涉。那些锚点后来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惰化’或‘偏移’。我们手里的星图显示，还有几个锚点状态异常。这些锚点之间，会不会也存在某种关联？甚至共享同一个‘污染源’？”
“有道理！”李明眼睛一亮，立刻调出星图数据和卡兰关于其他锚点的记录，“如果我们假设‘灯塔’实验的‘污染’是一种可以沿着锚点网络某种古老连接进行传播或共鸣的东西……那么，找到其他受污染锚点的共同特征，或者追踪污染传播的‘路径’，也许就能找到源头！”
他开始快速建模，将星图上各个锚点的状态、位置、以及卡兰记录中提到的受干涉程度和异常表现数据化，输入分析程序，试图找出潜在的关联模式。
林默则拿起那枚锚点印记薄片，再次尝试深入感知“回光之厅”的状态，尤其是那些污染节点传递出的细微“意念”。除了混乱、冰冷和贪婪，他努力捕捉其中是否隐藏着更具体的信息碎片。
阿墙的雾气在旁边静静流淌，它似乎也在努力回忆和感知着什么。“那种污染的感觉……有点熟悉……但又不同……像是在哪里……感应到过类似的‘冰冷’和‘混乱’……但更遥远……更模糊……”
“更遥远？是在你作为‘影核’时的记忆里吗？还是之后？”林默追问。
阿墙的雾气波动着，似乎在努力挖掘那些被封存或模糊的古老记忆。“记不清了……好像是……很久以前……在很深的地方……有类似的‘呼喊’……很痛苦……很混乱……”
“很深的地方？地下？还是指概念上的‘深处’？”李明从屏幕前抬起头，“老墙，你能试着把那种感觉描述得更具体一点吗？或者，用你的阴影本质去模拟一下那种‘呼喊’的频率？”
阿墙尝试着，雾气中分离出一缕，微微震荡，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充满痛苦与混乱的意念波动。这波动与“回光之厅”污染节点的“活性”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原始、更加……“绝望”。
就在这时，李明那边的分析程序发出了提示音。
“有初步发现！”李明指着屏幕上生成的一个动态网络图，“看！我将所有已知状态异常的锚点（包括彻底失效、濒临失效和状态特殊的），按照星图位置和卡兰记录的污染特征进行关联分析，程序推算出了一个概率最高的‘污染扩散优先路径’模型。模型显示，‘回光之厅’很可能不是第一个被严重污染的锚点，而是处于这条路径的‘中继点’或‘放大器’位置。污染传播的‘源头方向’……指向星图上那个状态特殊、位置模糊且在‘脉动’的节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被标记为“异常脉动节点”的光点上。它就像整个锚点网络上一个不稳定的、散发着危险信号的疮疤。
“如果这个模型接近真相，”林默沉声道，“那么那个脉动节点，很可能就是‘灯塔’实验最大的‘事故现场’，或者是污染最初的爆发点，甚至可能已经被某种东西‘占据’或‘异化’了。‘回光之厅’和其他锚点的污染，可能是从那里‘泄漏’或‘辐射’出来的。”
“而‘悼亡之影’对锚点的兴趣，锈色黎明和夜莺的活动，甚至静默之庭内部维拉尔的秘密研究，都可能与这个‘源头’有关。”沈曼歌补充道，眼神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