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辉呵呵一笑,
“此人叫大卫·科恩,”林海一字一顿,“斯坦福大学政治学博士,1988年进入中央情报局,1995年起负责‘文化影响力项目’东亚板块。他是你的招募人,对吗?”
审讯室陷入死寂。
陈铭远取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表面上强装镇定,心里已经慌成一团。这个动作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王春辉和江东旭知道。陈铭远每一个微动作都在重新组织防线,每一个呼吸都在调整心理状态。
陈铭远重新戴上眼镜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荒谬,就因为我和一个后来成为CIA的人曾经是同学?按照这个逻辑,我大学时代的同学有几百人,难道我每个人后来的职业都要负责?”
“当然不是。”王春辉靠回椅背,忽然换了话题,“陈教授,您主持编撰的《中华传统文化核心价值读本》,在中小学推广已经八年了吧?累计发行超过两千万册。”
提到自己的学术成果,陈铭远的脊梁似乎挺直了些:
“那是我的心血。目的是让青少年正确理解我们的文化精髓。”
王春辉一拍桌子,
“第147页,关于‘忠孝’的阐释,”王春辉翻开随身带来的那本淡绿色封面的读本,“您写道:
‘传统忠孝观具有历史局限性,在当代应转化为对自我实现和个性发展的追求,很多人受你这个观点的影响,开始自私自利,不孝敬父母。”
陈铭远深呼一口气。
“这是学术观点。我们要批判性继承传统文化。”
“第203页,关于集体主义:‘过度的集体主义会扼杀创新精神,中国近代的落后与此有密切关系,你发表这样的言论让大家的各顾各的,都在误导我们的下一代,你是何居心?”
“这是历史学界的主流观点。”
“还有第32页,关于爱国主义:‘爱国情感应与理性思考结合,避免滑入狭隘民族主义。’”
陈铭远皱起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些都是严肃的学术讨论。”
王春辉合上书,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陈教授,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您儿子在波士顿大学读博士,快毕业了吧?听说已经拿到了高盛的录用通知。”
陈铭远的手指猛然收紧。
王春辉继续说:
“您女儿更优秀,剑桥大学法学院,今年刚毕业,就在伦敦一家顶尖律所实习。”林海顿了顿,“您夫人三年前确诊的乳腺癌,现在用的靶向药,每月费用四万八千元,全自费。这种药国内没有引进,您是通过特殊渠道从瑞士直接购买的。”
冷汗,终于从陈铭远鬓角渗出。极细的一缕,但在炽白的灯光下无所遁形,他没想到对方已经把他的所有资料调查的一清二楚。
“正常学者的收入,哪怕有国务院津贴,根本负担不起这样的开销。”王春辉的声音很轻,听在陈铭远的心中却如雷击。
王春辉一边察言观色一边说:
“从大卫·科恩第一次接触你,到现在,整整二十三年。他们真耐心。”
陈铭远闭上了眼睛,他预感到了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