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面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继续说道:
“‘蛛巢’在这里经营多年,除了表面的生意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真正的目的,很可能与这扇门后的东西有关。他们用某种方法‘安抚’或‘利用’了‘地蚓’,将其作为地下的屏障和预警。你的意外闯入和‘梦魇香’的刺激,打破了脆弱的平衡,导致‘地蚓’提前暴动,这也打乱了他们的某些计划。”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林悦:
“现在,‘蛛巢’的注意力被暴动的‘地蚓’和后续的混乱暂时牵扯。这里是他们据点下方的一处相对独立的古老节点,短时间内还算安全。但不会太久。我们需要决定下一步。”
“下一步?”林悦皱眉,“回地面?石蹄部落的人一定在找我。”
她担心阿母和石叶他们。
“地面现在很热闹。”
银发面具人语气平淡,
“‘蛛巢’会尽力掩盖‘地蚓’暴动和他们据点受损的事实,同时也会追查你的下落。石蹄部落,以及所有关注白日之事的人,都会成为他们的怀疑和监控对象。你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也会给石蹄部落带来更大的麻烦。”
林悦的心沉了下去。他说得对。她现在回去,不仅自己危险,还可能牵连石蹄部落。
“那怎么办?留在这里?还是……”
她看向那扇石门。
银发面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石厅中央的水潭边,蹲下身,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幽暗的水面。水面纹丝不动,仿佛那不是液体,而是凝固的墨玉。
“这潭水,是死水,也是活水。”
他忽然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悦解释,
“它连接着地下更深处的古老水系。‘地蚓’的暴动,可能会扰动一些东西……门后的存在,或许会有短暂的、更活跃的‘窗口期’。”
他站起身,看向林悦,目光锐利:“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林悦警觉地后退半步:“什么忙?”
“用你的眼睛,你的‘特殊感知’,帮我确认一件事。”
银发面具人指向石门,
“确认门后那个古老存在的‘状态’,以及……它是否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回应’能力。这关系到,我们能否在‘蛛巢’反应过来之前,获取一些关键的信息,或者……找到离开这里、且不被他们追踪的另一条路。”
他提出了交换条件。他提供暂时的庇护和情报,而林悦则需要动用她的能力来协助他探索这扇神秘石门后的秘密。
林悦陷入沉思。眼前这个神秘人敌友未明,但目前为止,他至少两次救了自己,并且与绑架她的“蛛巢”明显敌对。与他合作,似乎是目前最不坏的选择。而石门后的秘密,也确实勾起了她的好奇,更重要的是,这可能关系到她能否安全脱身。
“我怎么确认?我又没有‘钥匙’。”
她谨慎地问。
银发面具人走到石门前,指着中央那个复杂的纹章凹陷:
“钥匙,不一定必须是实体。有时候,特定的‘共鸣’或‘印记’也能引发反应。我需要你将精神集中,仔细感知这个纹章,还有门后的气息,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林悦那双异色的瞳孔上,
“你的眼睛,应该能捕捉到一些常人无法察觉的‘痕迹’。”
林悦看着那个纹章,又看了看银发面具人。她不确定自己的能力是否真如他所想那般神奇,但此刻,似乎别无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石门前,闭上了眼睛。与其说是依靠眼睛,不如说是全力调动起自己与生俱来的敏锐感知,以及穿越后与空间相连而得到强化的那种玄妙直觉。她将意念缓缓探向石门,探向那个复杂的纹章。
起初,是一片冰冷坚硬的阻隔。但当她努力让心神沉静,尝试去“聆听”石头的记忆,去“触摸”纹章中蕴含的古老意蕴时……
一丝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彼岸的悲鸣与召唤,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轻轻荡入了她的感知。
她“看”到了破碎的画面:无边的黑暗,巨大的锁链,沉眠的轮廓,以及……一滴仿佛凝固了万古悲伤的银色血液,正缓缓滴落,落入无尽的虚空。
她猛地睁开眼睛,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样?”
银发面具人的声音近在耳边,他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目光紧紧锁住她。
林悦喘息着,平复着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震撼,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后……有东西被囚禁着。很古老,很悲伤……它……好像快死了,但还在等……等一个回应。”
银发面具人面具后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深处燃起。
“果然……”
他低声自语,随即看向林悦,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准备好。我们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蛛巢’的人,甚至‘地蚓’的骚动,都可能随时把这里变成真正的绝地。”
他再次将手按在那纹章凹陷处,这一次,他的掌心泛起了与之前切断触手时相似的、却更加凝实璀璨的银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活物般流入纹章的沟壑,一点一点,艰难地将其点亮。
同时,他转头对林悦快速说道:
“当我打开门的瞬间,无论看到什么,跟紧我。门后的路,可能只有一次通过的机会。”
石门上的纹章越来越亮,整个石厅开始微微震颤,幽蓝的冷光与银色的光华交织。那潭死寂的幽暗水潭,中心也开始泛起诡异的漩涡。
林悦握紧了拳头,手腕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她看了一眼身后黑暗的来路,又看向眼前即将开启的未知之门。
地下深处的冒险,才刚刚开始。而地面的千岩墟,此刻又该是如何一番波云诡谲的景象?石蹄部落的众人,是否平安?
所有的疑问和担忧,都被即将喷薄而出的古老气息所掩盖。
石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门后,涌出的不是光,而是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黑暗,以及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寒与悲伤。
银发面具人毫不犹豫,一步踏入。
林悦咬了咬牙,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