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并未前往巡抚衙门,而是拐入了一条相对僻静、但颇为宽阔的街道,最终在一座高门大院前停下。
朱门匾额上写着李府二字,许定国认得,这是河南按察司一位姓李的佥事的府邸,此人为官多年,在开封乃至河南官场颇有些人脉根基。
陈永福一挥手,身后如狼似虎的新军士卒立刻上前,用刀鞘用力拍打紧闭的府门,发出砰砰的闷响。
“开门!奉督师钧令,查办要案!速速开门!”带队军官厉声喝道。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什……什么事啊?我家老爷上衙去了……”
“少废话!开门!否则以抗命论处,撞门而入!”军官毫不客气。
门内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半晌,侧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一个老门房惊恐的面孔露了出来。
不等他说话,军官一把推开门,士卒们立刻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住门房和闻声赶来的几个仆役。
一名身着文吏服饰的官员手持一份盖着大红关防的文书,走到府门前的台阶上,面对被士卒从院内驱赶到前庭、惊慌失措的李府家眷仆役,展开文书,朗声宣读,声音冰冷而清晰:
“查,河南按察司佥事李庸,在职期间,贪赃枉法,收受巨贿,包庇囚犯,纵容亲属侵占民田,草菅人命,罪证确凿!依《大明律》及督师军法,其罪当诛!
现奉命,缉拿李庸及其核心党羽,查抄家产!府内一应人等,即刻于前院集中,不得妄动,不得喧哗,不得隐匿财物!违令者,就地以同谋论处,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李府内顿时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女人孩子的哭喊和男人的惊叫怒骂。
李庸本人似乎刚从内宅被带出,官袍都未穿整齐,他挣扎着,面色涨红,嘶声喊道:“我是朝廷命官!正五品的按察司佥事!就算有罪,也需三法司审理,需陛下圣裁!
孙传庭他一个督师,有何权力直接定我死罪?他这是僭越!是造反!我要上京告御状!!”
他的目光忽然瞥见了站在陈永福身旁、面色复杂的许定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喊道:“许总兵!许大人!您快说句话啊!孙传庭这是无法无天!他要祸乱河南啊!看在你我同僚多年的份上,救我一救!!”
许定国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目光移开。
陈永福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冷冷道:“李庸,你罪证确凿,铁案如山,孙督师奉旨整顿河南,有先斩后奏之权!尔等蠹虫,祸国殃民,死有余辜!”说罢,不再废话,猛地一挥手。
两名魁梧的刽子手上前,将瘫软的李庸架起,拖到前庭空旷处,李庸杀猪般的嚎叫求饶声响彻府邸。
寒光一闪,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腔血喷溅出老远,哭喊声戛然而止,随即是更加压抑的恐惧的呜咽和抽泣。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冷酷,许定国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目睹这一幕,仍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剧烈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