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剿匪之议,他并未如郑鸿逵最初担忧的那般,立刻视为削弱之举。他沉吟道:“陈书元能把话挑明,说明他乃至他背后的大夏朝廷,至少在此时,无意玩鸟尽弓藏的把戏。
剿匪……刘香那厮,本就与我郑家有旧怨,迟早要了结,如今借为大夏肃清海路之名行事,名正言顺,还能进一步换取信任,展示我郑家水师的价值,并非坏事。”
他站起身来,决断道:“鸿逵,你立刻着手,清点库藏,整备船只,同时,派人传话给各岛头目,愿意跟着我郑芝龙投效大夏的,收拾家当,准备随船队移驻广州府顺德县一带,朝廷会划拨营房、码头。
若有人不愿,也不强求,发给遣散银两,允他们自带坐船离去,从此各安天命,但绝不许再打着我郑家旗号行事。
七日之内,务必理清!”
“是,大哥!”郑鸿逵领命,又问道,“那剿匪之事……”
“待我到了广州,亲自与那陈巡抚谈。”郑芝龙目光深远,“既要打,就要打出威风,打得干净利落。
需要什么支持,也得提前说好,大夏既然要海路畅通,这点本钱,想必是愿意花的。”
数日后,郑家内部梳理完毕。
绝大多数部众头目选择跟随郑芝龙,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大夏这棵新树看起来比大明那棵朽木可靠得多。
少数另有想法或与郑家核心若即若离的,也依言领了银两船只,悄然离去。
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自澎湖启航,浩浩荡荡驶向珠江口。
旗舰之上,郑芝龙望着越来越近的广东海岸,心中并无离乡背井的惆怅,反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审视。
再次踏入广州城,景象与郑鸿逵描述的一般无二,甚至因西南战事顺利、商路初通的消息传来,显得更加繁盛几分。
街市人流如织,新币与旧钱并行但新币明显更受青睐,官营货栈前秩序井然,甚至能看到一些皮肤黝黑、身着异服的南洋商人身影。
这种蓬勃的生气,是他在福建沿海许多城镇许久未曾感受到的。
“看来,咱们这一步,是走对了。”郑芝龙对身旁的郑鸿逵低声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巡抚衙门内,陈书元以隆重的礼节迎接了郑芝龙一行。
双方寒暄落座,氛围比之前更加热络。话题自然从眼前的广州,延伸到了更广阔的海疆。
陈书元再次铺开那幅沿海舆图,请教之意更浓:“郑总兵,如今既是一殿之臣,这万里海疆未来如何经营,商路如何拓展,海防如何巩固,还需总兵这等大才多提良策。
尤其是那些泰西番人,盘踞要冲,其心难测,当如何与之相处、周旋乃至……必要时制衡?”
郑芝龙也不藏私,结合自己多年经验,详细分析了荷兰东印度公司、葡萄牙人在远东的利益诉求、行事风格、武装力量及彼此间的矛盾,提出了以商制商、分化牵制、逐步增强自身海上力量为核心的一揽子见解,听得陈书元及在场几名大夏官员频频点头,获益匪浅。
讨论渐深,陈书元的手指似是无意地落在了舆图东南角,那片状若蕉叶的巨大岛屿上——大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