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哼!”先前那矮胖李老板冷哼道,“刘老板,你说得轻松!如今这情形,分明是要把我们这些靠海吃饭的,也一并当末给抑了!我们聚在此地,难道就是为了认命?”
“不认命又能如何?”另一位相对年轻的商人苦笑道,他家族主要从事钱庄与典当,“诸位别忘了,大夏不是大明,从四川到陕西、甘肃、宁夏,再到湖广,哪里的豪商巨贾没有过不满?
可结果呢?该清丈的清丈,该交税的纳税,该收归官营的收归官营。
听说西安、成都那边,当初也不是没人想联合起来进言,甚至暗中抵制。可大夏朝廷何曾理会过?该抓的抓,该罚的罚,毫不手软。
他们连那些根深蒂固的官绅都不放在眼里,又岂会在乎我们这些商人说些什么?”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厅内众人一阵沉默。
是啊,大夏的作风,他们已有所耳闻。
那是真正凭刀枪打出来的天下,行事霸道,法度为先,对于他们认为阻碍新政、盘剥百姓的旧势力,镇压起来毫不留情。
商人,在这个时代的话语权本就有限,面对如此强势的新朝,所谓的联合进言,恐怕连巡抚衙门的大门都进不去,就会被当作“奸商抗法”给打出来。
“那照你这么说,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祖业凋零,坐以待毙?”李老板不甘地反问,声音却低了许多。
“武的不行,文的不听,那今天大家聚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难不成真是为了喝陈老这壶价值千金的吓煞人香?”另一个声音带着嘲讽响起,是位经营港口码头生意的豪商,脾气向来火爆。
厅内再次陷入令人尴尬的寂静。
人人脸上都写着不甘与无奈,却又感到无处着力。
硬抗是找死,软求又无门,难道真的只能慢慢适应,在朝廷划定的狭小框框里挣扎求存?
就在这沉闷压抑几乎要令人窒息的时候,角落里,一个一直未曾开口、面容略显阴鸷的中年人,忽然轻咳了一声。
众人目光投去,认得此人是做海外珍奇货物买卖的,路子颇野,与三教九流都有联系,消息也最是灵通。
“诸位,”阴鸷中年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进言无用,抗拒找死,这确是实情,但……或许我们不必直接与朝廷硬碰硬。”
“哦?徐老板有何高见?”主位的陈老目光一闪。
徐老板阴鸷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俗话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朝廷法度再严,终究要靠人去执行而人……总是有私心的,也是讲情面的。”
他环视众人,“郑芝龙郑总兵,如今是大夏水师第三镇的总兵官,位高权重,他郑家,当年是靠什么起家的?还不是走私贩私,亦商亦盗?
如今虽然受了招安,但郑家树大根深,族人部旧众多,难道个个都立刻洗心革面,甘心只拿朝廷的俸禄,不再惦记往日海上的油水?”
众人听得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他的意图。
徐老板继续道:“我听说,郑总兵有位叔父,辈分颇高,在郑家旧部中也有影响力,此人……似乎并未完全收手,仍在暗中经营一些老生意,利用郑家旧有的渠道和人脉,夹带些私货。
只不过做得隐秘,尚未被朝廷的缉私队拿住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