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说,选择早已在亲眼目睹大夏气象、决定归顺的那一刻就做出了,只是此刻面临血淋淋的检验。
徇私?后果他承担不起。一旦他开口求情,甚至暗中活动,那么在陈书元,在夏王眼中,他郑芝龙就还是一个未能割断旧脐带、企图在新朝体制内继续搞宗族特权、挑战法纪的旧式军阀。
他这个总兵之位还能坐得稳?恐怕立刻就会被剥夺兵权,甚至被扫地出门。
到那时,离开大夏,天下之大,何处容身?
回福建?大夏兵锋迟早东指。去濠镜澳(澳门)依附葡萄牙人?或是渡海去大员(台湾)投靠荷兰人?
陈书元之前那番“汉家故土,必须收回”的言论言犹在耳,大夏对这两地的态度已昭然若揭,那里绝非长久安乐窝。
难道重操旧业,带着剩余船只去做海盗?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在沿海船坞里亲眼所见的那几艘正在建造的巨舰龙骨,长度宽度两倍于他的旗舰,那才是未来海上真正的霸主。
更别提听那些狂热工匠私下议论的什么“蒸汽机”,不用风帆人力就能驱动巨舰,日行千里……面对这样的未来,他那点家底,拿什么去劫掠?不过是螳臂当车。
留下,遵守法度,融入新朝,虽然要经历阵痛,甚至牺牲个别亲族,但换来的是整个郑家在新秩序下的长远安稳与发展机遇。
走,或徇私,则是带着整个家族走向末路。
电光石火间,郑芝龙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向陈书元郑重拱手,声音沉稳而坚定:“陈巡抚,案情明晰,证据确凿。
郑怀远身为朝廷命官亲族,不思报效,反而知法犯法,走私违禁,更欲私铸乱币,动摇国本,其行可鄙,其罪当诛!
芝龙虽为其侄,然既为大夏之臣,自当以国法为先,以王事为重。
此事,芝龙无任何异议,一切……皆由朝廷依律定夺!芝龙及郑家上下,绝无怨言,并当引以为戒,严守律法!”
这番话,掷地有声,彻底划清了他个人及郑家主流与郑怀远的界限,也明确表达了对大夏法度的绝对服从。
陈书元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起身扶住郑芝龙的手臂:“郑总兵深明大义,以国事为重,本官敬佩。
朝廷依法办事,请总兵放心,此事定会公正处置,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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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广州城内郑家临时居所的大厅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几个须发皆白的郑家族老围着郑芝龙,满脸悲愤与不解。
“芝龙!那可是你亲叔父!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你如今是总兵,位高权重,就不能在陈巡抚那里说句话?哪怕是苦役,牢狱之灾也好啊!”一位族叔顿足道。
“是啊,龙爷!怀远叔公也是一时糊涂,念在他是长辈,早年也曾为家里出过力的份上,总得想想办法啊!”一个与郑怀远关系密切的堂弟也哀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