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谈起自己在大夏研究院的见闻,眼中绽放出真正的光彩:“诸位可知,格物之学,并非奇技淫巧?
院里同僚,观测天文,推算历法,其精准远超《大统历》;
钻研机械,改良水车纺机,效力倍增;
探究金石火药,威力与稳定性皆非旧法可比;
甚至有专攻医理,解剖验尸,以究病原……在这里,学问不独为科举入仕,更可探求万物之理,改善民生,富国强兵。
夏王有言,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此等气象,岂是暮气沉沉之旧朝所能有?”
他的描述,为这些习惯了诗书义理的年轻士子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
有人觉得离经叛道,有人心生向往,有人则陷入更深的迷茫与思考。
茶会散后,方以智独自走在熙攘的街道上,看着眼前虽不奢华却充满生机的太平景象,想着研究院里那些沉浸于探索与创造的同伴,再对比记忆中大明官场的腐朽与江南士林的空谈浮华,心中愈加坚定自己的选择。
他或许失去了旧文人眼中的某种“名节”,却找到了一个更广阔、更实在的、能够真正施展所学、探寻真理的舞台。
这对他而言,远比效忠一个注定倾覆的王朝虚名更有价值。
新历四年的除夕傍晚,西安王宫内的气氛与宫外街市的喧嚣热闹截然不同,显得格外温馨宁静。
张行今日一反常态,并未如寻常时日那般,在傍晚时分登上王府内的高处钟楼,眺望城池,思索国事,而是早早便吩咐下去,要在内府的小花厅里安排一场家宴。
这场家宴的参与者,也不同于以往仅限张父、王妃刘妍、妹妹张卿儿及张行自己这固定的几张面孔。
今日席间,还多了两个咿呀学语、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张行与刘妍所生的一对双胞胎儿子,如今已能蹒跚学步,正是最惹人怜爱的时候。
两个小家伙被侍女抱着,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满桌菜肴和围坐的亲人,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婴语,为宴会平添了无数生趣。
菜肴陆续上齐,虽非极尽奢华,却也精心烹制,鸡鸭鱼肉、时鲜菜蔬俱全,更有一道刘妍亲手做的、张行最爱的泡椒猪肝,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张行见菜已齐备,便挥手让侍立一旁的侍女们也下去用饭。
待酒足饭饱,侍女们收拾了碗碟,重新奉上清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瓜果。
外间天色已然黑透,远处隐隐传来零星的爆竹声,但距离王府安排的集中燃放烟花还有一段时间。
一家人便围坐在燃着银炭、温暖如春的花厅里,开始了难得的闲暇闲聊。
话题起初自然围绕着两个小家伙,说说他们的趣事,展望他们的将来。
说着说着,不知怎地,话题便悄然转到了至今仍孑然一身的张卿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