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卖鱼的老汉也感慨,“搁以前,这年关就是鬼门关,债主逼门,官差催税,现在好了,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捐派,河道也给修了,水车也架了,日子总算有点盼头了。
这大夏朝廷……还真是不一样。”
类似的对话,在市场的各个角落发生着。
人们或许不懂高深的治国方略,但他们真切地感受到:压在头上的苛捐杂税少了,服不完的徭役被“以工代赈”取代还能挣口饭吃,生活必需品的价格稳定了,社会秩序好了,不用担心哪天突然被溃兵或土匪抢掠。
这些最朴实的变化,汇聚成普通百姓脸上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和对新政权初步的认可。
城内外的水利工地、新规划的道路、以及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大小工坊,不仅吸纳了流民,创造了就业,更悄然改变着这座古城的经济面貌。
在城东南一处相对清静的茶楼雅间内,几个文士打扮的年轻人正围坐饮茶,他们的神情却不似楼下市井百姓那般全然欢欣,而是带着复杂的思辨与争论。
这几人,多是江南复社成员或与之有联系的陕西士子,因战乱、游学或避祸等原因来到西安。
“密之,令尊与足下毅然归顺,我等昔日同窗,多有不解甚至非议者。”一名面容清癯的青年放下茶杯,看向主座的方以智,语气中带着探究,“观今日西安景象,确与江南传闻之腥风血雨不同。
然则,弃君父之邦,侍新朝之庭,于士人气节……”
方以智如今已是大夏研究院的研究员,身着简洁的深色直裰,气质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与专注。
他听到“气节”二字,微微摇头,抬手制止了对方的话:“子先兄,气节二字,重若千钧。
然气节所系,岂独在一姓一朝之名分?在于天下苍生,在于文明道统,在于是否顺乎天而应乎人。”
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人,这些都是有学问、有抱负的年轻人。
声音则更加坚定:“大明积弊二百余载,至今日,非仅流寇外虏之患,实乃制度崩坏、人心尽失、朽木不可雕也。
家父与智,非贪生怕死、慕恋富贵之徒。
在武昌时,眼见湖广民不聊生,官绅依旧醉生梦死,朝廷政令不出紫禁城。
大夏兵锋未至,而民心已散如沙,与其困守孤城,徒令生灵涂炭,何如顺时应变,为天下存一份元气,为文明寻一条新路?
至于大明前路……非智敢妄断,然以理度之,内无强兵良将可用,外有虎狼强邻环伺,中枢党争不休,地方各自为政,财赋枯竭,民心离散……若无翻天覆地之剧变,恐难有回天之力。
诸兄皆是聪明人,细思即可知,有些事,涉及朝廷方略,智不便多言。
但智可以坦言,投身大夏以来,所见所闻,所思所学,迥异往昔。
这不仅仅是一个新政权的更迭,更似是……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他的话,在座诸人有的若有所思,有的不以为然,但都没有立刻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