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谈在极度紧张和不快的气氛中结束。荷兰人与葡萄牙人几乎是拂袖而去,脸色铁青地离开了巡抚衙门。
望着他们怒气冲冲的背影,一直陪坐在侧、未曾多言的水师第三镇总兵郑芝龙,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陈巡抚,这些红毛番夷,恐怕不会轻易就范,放弃大员。”
他久在海上,深知其中利害,“大员岛地理位置极其紧要,北连倭国、朝鲜,南接吕宋、南洋,西望闽粤大陆,正处于东洋航路之要冲。
岛上土地肥沃,物产亦丰,更兼有鹿皮、硫磺等特产。
荷兰人经营热兰遮城多年,已将其视为远东贸易网之关键节点,岂肯因我一纸通令便拱手相让?彼辈惯恃船坚炮利,骄横跋扈,此番受挫,必不甘心,恐有后续强硬之举。”
这时,坐在另一侧的原大明湖广都察院御史、现任大夏广东布政使宋一鹤,脸上露出一丝忧色,犹豫片刻后开口道:“陈巡抚,郑总兵。
下官有一虑……倘若真的兵戎相见,彻底剿逐这些西夷,会不会……引起海上贸易的巨大动荡?
朝廷目前,不是还需要通过海贸,尤其是从南洋获取粮食以补内地不足吗?若是商路断绝,恐怕……”
陈书元闻言,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并未因宋一鹤的担忧而动摇,反而露出一丝了然于胸的微笑。
他先是赞许地对宋一鹤点了点头:“宋布政使所虑,乃老成谋国之言,关乎民生根本,确应慎重。”
随即,他的语气转为坚定与自信:“不过,关于这一点,夏王早在决定对东南海疆采取方略之初,便有预见与明示。”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回忆张行的原话,然后清晰地说道:“夏王当时言道:没了张屠夫,难道就吃带毛猪? 哦,这是民间俚语,大王的意思是,与我大夏交易的,并非只有荷兰一家。
佛郎机人、英吉利人,乃至南洋各地的商贾,谁不渴望我大夏的丝绸、瓷器、茶叶?我大夏物产丰饶,工坊所出之货品畅销四方,主动权在我。
不与他们做,自有旁人争着来做,何况,” 陈书元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贸易之道,从来建立在实力与利益之上,如果太过软弱,那就不是贸易,而是掠夺了!
唯有将其打疼了,打怕了,让他们认清在这片海域谁才是真正的主人,他们才会放下傲慢与贪婪,老老实实地按照我们的规矩来交易。
到那时,贸易非但不会断绝,反而可能更加顺畅有序。”
宋一鹤听了这番引述与剖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的顾虑消减了不少。
郑芝龙更是目光闪动,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夏王的前瞻与魄力有了更深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