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葡萄牙人”和“贸易关系”,邓祖禹心中的惊疑稍缓,但疑惑更深。
他沉吟片刻,道:“若贵国诚心归还土地,我大夏自然欢迎,亦愿与遵守法度、诚信贸易之邦国交往。
具体交接细节、贸易章程,可容后再议,只是……”他话锋一转,“本官很是好奇,贵国何以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
阿尔卡萨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有无奈,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他通过翻译,开始解释缘由。
……
时间回溯到一个多月前,当大夏朝廷的通告传至马尼拉以及大员的西班牙据点时,所引起的震动丝毫不亚于在澳门和热兰遮城。
马尼拉的总督府会议厅内,争吵激烈。
“这些华夏人疯了!他们以为打败了一些流寇和腐朽的明军,就能挑战西班牙帝国的权威吗?”
一名激进的军官挥舞着拳头,“我们应该立刻增兵,和荷兰人联手,给这些狂妄的异教徒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太平洋的主人!”
“冷静,上校!”一名年长的文官反驳,“你难道没看情报吗?这个大夏,他们在短短几年内就横扫了半个中国!他们的军队装备着不亚于我们的火器,甚至可能更好!
和他们全面开战?我们的主力远在美洲和欧洲,菲律宾本地能抽调多少力量?别忘了,我们还要应对摩洛人(菲律宾南部穆斯林)的骚扰和荷兰人在香料群岛的竞争!”
“难道就这么把经营了十几年的台北拱手让人?那里的硫磺、鹿皮,还有作为前往日本贸易的中转站,价值巨大!”
“价值再大,也要有命享受!你们难道忘了万历年间(指1603年马尼拉屠杀事件)的教训吗?
华夏人一旦组织起来,数量是我们的千百倍!现在这个统一了半个中国的大夏,比当年松散的地方政权可怕得多!”
“或许……我们可以学习葡萄牙人?”另一名一直沉默的官员试探着说,“他们在澳门,虽然名义上受华夏管辖,但贸易利润丰厚,地位稳定。
如果能在承认华夏主权的前提下,保持我们的贸易特权……”
“投降主义!这是耻辱!”
“是务实!在远东,我们必须学会和强大的本地政权共存!”
争论持续数日,最终,持重保守的意见占据了上风,菲律宾总督面临着一个艰难抉择:是投入一场胜负难料、可能耗尽本就不充裕的远东力量、甚至引发与一个新兴区域强权全面对抗的战争;
还是放弃据点,换取贸易准入和长期的和平?
总督最终做出了一个看似软弱、实则深思熟虑的决定:暂不表态,静观其变,他密令守军加强戒备,但不得主动挑衅。
同时,密切关注大夏与荷兰人在大员南部的战事发展,如果荷兰人成功击退或重创大夏军队,那么西班牙或许可以强硬一些,甚至分一杯羹;
如果大夏展现出压倒性的实力……那么葡萄牙人的道路,可能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不久后,濠镜澳葡萄牙人决定遵从大夏新规、并似乎通过提供粮食换取了贸易优惠的消息传来,更加坚定了总督府内务实派的想法。
连与大夏打交道更久、关系一度更紧密的葡萄牙人都选择了合作而非对抗,西班牙何必去当出头鸟?
于是,一个大胆而隐秘的计划被制定:派遣一个精干的使团,携带正式文书,秘密前往大员。他们不直接接触荷兰人,而是在附近隐蔽等待,一旦大夏与荷兰人的战事分出明显胜负,立刻向胜利者表明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