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拖长了音调,声音清越而具有穿透力。
前厅里,以江太傅为首,所有人呼啦啦地跪倒一片,额头触地。
江璃亦随着家人跪下,冰凉的青砖地面透过裙裾传来寒意,她的心却跳得飞快,几乎要撞破胸膛。
吴越展开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傅江肃之孙女江璃,毓质名门,柔嘉维则,娴雅端方。朕闻之甚悦。今太子容晟,适婚娶之时,而尔待字闺中,品貌相宜。”
“又,宫宴之上,太子不慎致尔受惊落水,虽有救护之实,然终有失礼之处。为全尔清誉,彰皇家重礼负责之心,特赐婚于尔与太子为侧妃。择吉日于六月十八完婚。钦此——”
圣旨不长,措辞却极为考究。
强调了江璃的“毓质名门”、“娴雅端方”,将君容晟的责任轻描淡写为“不慎致尔受惊”、“虽有救护之实,然终有失礼之处”,最后以“全尔清誉”、“彰皇家重礼负责之心”为赐婚缘由,可谓给足了江家体面......
吴越念罢,将圣旨合拢,目光落在前方那抹海棠红的身影上,语气缓和了些许。
“江小姐,请上前接旨吧。”
江璃依言起身,步履略显僵硬地走上前,在吴越面前再次跪下,双手高举过顶,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臣女江璃,叩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黄的卷轴落入手中,沉甸甸的,带着丝帛特有的微凉滑腻的触感。
这一接,便接住了她不可预知的未来,接住了家族与皇权的又一次捆绑,也接住了昨日祖父与她长谈后,那份沉重而清醒的决断。
吴越将圣旨交付,虚扶了一把,脸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低声道。
“恭喜江小姐了。皇上特意吩咐,让太医院最好的陈、林二位太医随咱家过来,为小姐请平安脉,开些安神滋补的方子。”
“另有上好的人参、燕窝、阿胶等补品若干,给小姐调养身子,以备大婚之需。皇上还说,小姐受了惊吓,要好生将养,切勿劳神。”
这番话说得体贴周到,处处彰显皇恩浩荡,以及昭和帝对对江璃这个未来太子侧妃的重视。
周围江家人闻言,神色各异,但大都隐隐松了口气。
皇上如此安排,至少表明皇家对这门婚事是郑重的,并非敷衍。
江璃再次谢恩,起身后,不着痕迹地给了身侧彩云一个眼神。
彩云立刻会意,捧着一个早已备好的、尺许见方的紫檀木盒子上前,恭敬地奉给吴越。
“公公辛苦,一点心意,请公公喝茶。”
吴越眼光何等老辣,瞥见那木盒材质与大小,心中便有数。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推拒之色,象征性地摆了摆手。
“这如何使得?咱家是奉皇命办差,岂敢收小姐的礼?”
彩云伶俐,笑道。
“公公冒暑前来,宣示天恩,乃是我江家的喜事。些许茶资,聊表谢意,万望公公笑纳,沾沾喜气才是。”
推让两回,吴越这才“盛情难却”地接过木盒。
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吴越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态度也愈发和煦。
“既如此,咱家便厚颜收下了,多谢江小姐美意。”
吴越顿了顿,又道。
“皇上还等着咱家回去复命,便不多打扰了。二位太医留下为小姐诊脉,咱家先行回宫。”
“恭送吴公公。”
江太傅领着众人,将吴越送至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