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望着灯红酒绿的霓虹世界,广井菊里的脚步不禁慢了些许。她脸上被熏出的红晕消失了。
她的酒醒了,又或许早就醒了。
她眼眸低垂,像一个迷失在繁华世界的幽灵,夜风呼啸而过,缩了缩脖子,夏夜竟有些冷。
此时,她的余光瞥到了不远处的一所便利店,心念一动,她的脚步习惯性地踏入店内,几乎是下意识走到了酒精专区。
她看着柜架上琳琅满目的啤酒,标价在200日元~300日元左右。
她的目光看在“一番榨”上,这是平时宠幸的啤酒,一罐要288日元。
她今天的薪水,买个十几、二十罐都不在话下,但她的目光却看在了一盒酒的身上。
“鬼杀酒,130日元。”广井菊里小声念道。
她缓缓拿起那盒酒,在价格上看了又看,沉默几秒后,最终还是决定买下鬼杀酒。
再见了,一番榨,祝你幸福。
广井菊里拿了几盒鬼杀酒,心中默念,从今天开始省钱。
便利店冷冷清清,几盏灯无言倒吊。
广井菊里省去了排队的功夫,她将几盒鬼杀酒放到柜台上,指尖慢慢抚摸着兜里的钱包。
鬼杀酒,虽然味道确实不如一番榨,但也有自己的风味,更重要的是——便宜!
待会儿回去之后,我要大喝特喝,把今天的一切统统都给忘干净!然后用爆发的灵感美美写歌,再用这些神曲,在音乐节上一鸣惊人!
然后躺在福泽谕吉堆上睡大觉,想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醒,醒来就继续弹自己的贝斯,一日三餐都吃寿喜锅,一番榨喝到饱!
还有......如果小悠需要钱做什么的话......自己就可以拍拍胸脯,自信地喊,姐姐有的是钱,然后无偿赞助他,嘿嘿嘿嘿......
想着想着,广井菊里低着脑袋,不禁发出了奇怪的笑声。
“客人,”柜台后的店员小姐忽然开口,“您成年了吗?”
广井菊里忽的一激灵,连忙回过神来,恢复正常,她连忙从钱包里拿出去年才刚到手的驾驶证,用来证明自己已经成年。
“请稍等,”店员小姐点头确认,她的声音很柔,“请问需要袋子吗?”
广井菊里很快点头,余光偷偷瞥了一眼店员小姐,明亮的灯光下,她的肤色有些黑。
“客人很喜欢喝酒呢,”她将几盒酒慢慢放入塑料袋中,“我觉得,少喝些酒会比较好哦,喝酒对身体不好。”
听到这句话,广井菊里掏着钱包的手轻轻颤抖。
她忽然想起来,去年的某天,自己在庆功宴上大喝特喝,喝得差点吐出来,小悠也说过这么一句话。
她慌乱地扯出一张一千円,颤抖的手胡乱抓过找零,提着装酒的塑料袋就快步冲出便利店。
便利店的自动门缓缓关闭,晚风轻轻拂来,广井菊里下意识松了口气,可抬起头后,那瑰丽的霓虹灯砸入眼帘。她站在原地,神情微微发愣。
她忽然感觉自己在另一个世界。
在远处那片被霓虹灯笼罩的世界里,有人牵手,有人拌嘴,也有人勾肩搭背哈哈大笑。她甚至能听到那些人的说话声。
可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她左右盼望。寂寞的街道,只有几根电线杆和路灯缄默伫立,灯泡上萦绕着飞蝇,身后的便利店快要睡着,自动门上机械的“欢迎光临”,是唯一的声音。
手上的塑料袋颤抖起来,此刻,呼吸的空气兀地沉重。她有一种喘不上气的孤独。
回去吧,回公寓。她迈起脚步。
伊莱莎说的没错,新宿真大。
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或许孤独,才是归宿。
广井菊里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黑夜之中.......
无声无息的公寓。
咔哒——
锁孔轻轻咬合,房门吱呀推开,一道身影慢慢融入漆黑。
啪嗒——
倒吊在天花板上的灯泡乍亮,映入眼帘的是一如既往的乱,可她看见这么乱的场景,心里那口闷闷的气忽然就泄了。
她松了口气,缓缓蹲下,盘腿坐在木桌前,指尖慢慢捻开塑料袋,几盒鬼杀酒落了出来,像倒塌的多米诺骨牌,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总算有了像样的声音。一种淡淡的安慰。
广井菊里捧起鬼杀酒,像捧着一个宝物,取出吸管,轻轻一捅,嘴唇慢慢抿住。
只是几秒,那盒鬼杀酒瞬间瘪了。
她低下头,身子微微颤抖,两秒过后,才抬起头来,辛辣的味道从胃里一直灼烧到嘴巴,她猛地大喊:
“爽!”
这一瞬间,辛辣的气钻入她身上的几座大山,只见下一秒,它们就像膨胀的气球一样啪的一声骤然爆炸。在暴鸣中,她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她昂着脑袋,拍起手来,乱七八糟的笑声止不住地往外钻。
下一秒,她还嫌不够过瘾,又开了一盒鬼杀酒。
“好快乐!好幸福!”她的脸上泛起红晕,“果然酒才是生命的源泉啊!只要进了肚子,什么不开心,什么难过,全都像小鸟一样飞走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什么恋如雨止,什么偷走青春,什么客人的刁难,什么投诉,什么扣工资,什么乱七八糟的孤独,全部都消失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她笑得喘不过来气,手上不停拍打着大腿,却不小心勾到了衣角。
身上衣物顿时像一条黏糊糊的蛇在身上游动。
广井菊里愣了愣,当即决定,去洗个澡。
爸妈帮她找的公寓,有一个狭窄的浴室,狭窄到什么地步呢?连一个浴缸都放不下。
她打了个酒嗝,嘴角微微上扬,从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衣物中找出自己明天要穿的。
最后,她拽出一条普普通通的衣物,满意点点头。
明天学校有课,就穿这件好了。
刚上大学的时候,她还想着自己既然是个大人了,就要打扮成大人的样子。但渐渐的就懒下来了,穿搭也变得随意。
她转身离开,没注意到桌上正在震动的手机。
她走到浴室,眯着眼睛,将身上黏糊糊的衣物随意丢进篮子里,重重合上磨砂玻璃门。
花洒打开,热水喷涌而出,白皙的身子就在朦胧的水雾中若隐若现。
热气让她身子里的酒精快速升腾,不一会儿,她就烧得迷迷糊糊,大脑发昏。
果然还是洗热水爽啊.......
广井菊里舒服得眯起眼睛,惬意地揉搓着头发,洗发水的泡泡越搓越多。
身上的疲劳全都消失了......
她惬意地吐了口气。
正当她洗得正舒服时,下一秒,浴室的灯光骤然变黑。
嗯!
她吓了一跳,连忙睁开眼睛,蔓延而下的泡沫挤入眼中,辛辣的感觉慢慢裹住整只眼睛。
她吸了一口冷气,又闭上眼睛,什么也看不见,慌乱地在浴室里四处摸索。
进贼了吗?!
下一秒,连热水也消失了,刺骨的冷水浇头而下。
嗷——
她又吓了一跳,应激似的一蹦,像一枚导弹,将挂住的花洒撞下,在地上叮呤咣啷。
花洒在地上胡乱滚着,看不见的广井菊里只感觉冷水从四面八方突袭。
怎么连热水也没了?!好冰!
刺骨的冷让她热乎乎的脑袋冷静下来,她慌乱地在地上四处摸索,可那花洒就像滑溜的泥鳅一样,怎么都抓不住,她试图睁开眼睛,却再一次被辣得闭眼。
她心里再一次堵得发慌,下意识想要呼喊求救,但很快想起来,这里只有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