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只能咬咬牙，强行忍住，继续蹲在地上，像瞎子摸鱼一样四处拍打，努力捉花洒。
终于，花洒到手，她拼命咬牙，忍着冷，将自己的脸和头发胡乱一冲，直到能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不光是浴室，就连外面的房间也都被漆黑吞没。黑暗中，只有花洒还在吱吱冒着冷水。
她像劫后余生一样大口喘气，眼神呆愣。
停电了？可我还没洗完......
她发梢末尾还沾着泡沫，忽然有些酸涩，但扬起下巴，努力憋了回去，抓起浴巾将自己胡乱裹住，走出浴室。
她拿起手机，就要问房东是怎么回事。
却看到了，那条le，房东发的le。
房东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然后催她交房租，还说不交房租就要停电。
可那是十几分钟前的消息，而结果也可想而知。
广井菊里没有吹干的头发还在往地上滴水。手机幽蓝的光照亮了她发愣的脸。
房租......
用来交房租的钱被她喝了大半，如今算上爸妈给的另一半，再加上今天的薪水，也还差那么一截。
她抿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刚喝的酒一下子醒了。挥发着，好冷。
她咽下一口酸涩，连忙回复，钱已经准备好，明天会交。
然后下一秒，她翻开志麻的le，犹豫半天后，还是决定向志麻借钱。
很快，志麻的回复就发了过来。
没有责怪，没有嘲讽，更没有幽怨，有的只是一句简短而又坚定的话语。
“岩下志麻：好。”
广井菊里的酸涩再度翻涌，她扬起下巴，不停眨眼睛，然后缓缓坐下。
房东那边没有回复了，电力也没有恢复，黑暗中，她静静地穿好衣服。只是那头发还在慢慢向下滴水。
房间安静了几分钟，她的瞳孔投出窗户，望到远处那片绚丽的霓虹灯，眼神明暗交杂，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广井菊里低下头，盯着桌上散乱的鬼杀酒，盯了很久，灯光还是没有恢复。
最后，她缓缓伸出手，拿起一盒鬼杀酒。
“想那么干什么，”她自嘲一笑，举起鬼杀酒，“喝酒喝酒！接着喝酒！哈哈哈哈哈哈！”
空寂幽暗的房间中，她盘坐着，笑着，与远处的霓虹灯举酒对望，似是碰杯，似是寒暄。
谈笑间，几盒酒下肚。
过了瘾，她注意到桌面上的几张纸，上面用铅笔涂画着乱七八糟的音符，嘴角上扬。
“灵感大爆发！哈哈！”她边笑边胡乱抓起铅笔，好像不把脑海里的灵感宣泄出来就不罢休似的。
可当笔尖悬在纸上时，旁边的手机又响了。
她眨眨眼睛，放下铅笔。
是le，是一个名为“课时三组”的群组。
里面的一个人正@她，问她负责的部分什么时候交，截止日期快到了。
看着消息，她眨眨眼睛，愣了几秒后才恍然大悟。
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大学的课时作业，而截止日期就快到了。
她连忙回复，进度还差一半，这两天搞定。可实际上她连文件夹都没有创建。
眼看自己敷衍过去了，便放下手机松了口气。
作业明天再写吧，现在先写歌，先喝酒。
这么想着，她再次提起笔，就要在上面书写。
可笔尖却再度悬在纸张上，窗外透入一丝灯光，她脸上的茫然若隐若现。
我怎么.......
我刚刚的......灵感呢？
笔尖渐渐颤抖，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张。
她沉默了。
嘀嗒——
发丝上的水珠落地，砸在地上。
好奇怪......
她小嘴微张，心中的酸涩再度翻涌。
啪嗒，啪嗒——
黑暗的房间中，一滴滴水珠在纸张上慢慢晕开，那些乱七八糟的音符晕得扭曲。
她忽然大口大口喘着气，低下头，一滴滴晶莹悄然滑落。
好奇怪，好奇怪......
为什么我的灵感，消失了？
为什么我的脑子，全都是今天的事情？
好奇怪，好奇怪......
她拼命咬着唇，身子颤抖。
酸涩将她的脊梁渐渐压弯。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快要忘记了，明明已经说不在意了。
可为什么......我连洗一个完整的热水澡都做不到？
我不配吗？
她的肩膀抖得一塌糊涂，头几乎要埋在地上，拼命紧闭的眼角里，泪水决堤。
为什么我除了贝斯以外一无是处......
为什么我要靠喝酒才能变得勇敢......
为什么我要被投诉，被刁难，被扣工资......
为什么我要一个人待在这个没有电的房子......
为什么我这么倒霉......
她的脑海里决了堤，水面浮现出了拼命想逃避的那张脸。
她哽咽着。
若我能晚点出生就好了，这样就能和弟弟一起共度青春，一起度过最美丽的时光。
弟弟长大了，就会像三号桌的客人说的一样，是五十年一遇的帅哥吧？
到那时候，我都30多了吧？弟弟还看得上我吗？
浑身腐臭味的我，真的配得上处在最好年华的弟弟吗？真的忍心偷走他的青春吗？
她忽的抬起头，盯着窗外的霓虹世界发呆。恍若隔世。
那被戳破的几座大山，又重新压回身上。
学业，乐队，打工，曲谱，房租，还有那张脸......
几秒过后，她轰然倒下，疲惫地闭上眼睛。
好累。
自己这一生，活得乱七八糟，澡也洗得乱七八糟，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