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晴正兴致勃勃地打算带萧景琰几人前往下一处热闹所在,却见前方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几道身影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而来。
为首那人,正是先前被萧景琰卸了手臂的赵明远。此刻他的手臂显然已被接回,缠着厚厚的布条挂在胸前,身上那股酒气也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与戾气。在他身后,跟着五六个膀大腰圆的家仆,个个手持长棍,面色不善。
赵明远走到萧景琰面前三步处站定,眼中满是怨毒,冷笑道:
“好啊,好啊!”
“本公子以为你已经夹着尾巴逃了,没想到居然还敢待在东城区!”
“真是活得腻歪了!”
他说着,便要招呼身后那几个家仆动手。
然而,不等萧景琰有所动作,一道浅青蓝色的身影便抢先一步,挡在了萧景琰身前。
苏挽晴叉着腰,杏眼圆睁,怒视着赵明远: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放肆!”
“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赵明远被她这一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打量起眼前这个容貌绝美的少女。他的目光在苏挽晴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渐渐浮起一丝淫邪的笑意:
“哟——”
他拖长了声音,阴阳怪气地道:“我说方才那小子怎么这么狂呢,原来是有美人撑腰啊!”
他向前迈了一步,那目光愈发肆无忌惮地在苏挽晴脸上流连:“啧啧,这是哪来的小娘子?生得可真俊俏,比方才那小摊上的丫头,可漂亮了不止十倍百倍啊!”
苏挽晴闻言,气得脸色涨红,手指着他:“你——!”
赵明远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淫笑道:“小娘子,你不是想护着这小子吗?本公子大人有大量,给你个机会——”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猥琐:“只要你乖乖跟本公子走,陪本公子喝几杯,本公子就放过这小子。如何?”
此话一出,苏挽晴气得直跺脚,玉儿更是吓得躲在小姐身后,小脸煞白。
而萧景琰的眼底,此刻已是一片寒芒。
沈砚清更是面色阴沉,周身气息陡然凌厉,只待陛下一个眼神,便要出手。
赵明远却浑然不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他见苏挽晴气得说不出话,愈发得意,上前一步,伸出手便要朝她的脸摸去:
“小娘子别生气嘛,本公子最会疼人了——”
“放肆!”
苏挽晴猛地退后一步,躲开他的脏手,怒喝道:
“淫贼!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你竟敢如此无法无天!”
赵明远收回手,不以为然地笑了:
“天子脚下?”
他指了指脚下这块地,得意洋洋地道:“小娘子,本公子再说一遍——在东城区,本公子就是天!”
“你——!”苏挽晴气得浑身发抖。
赵明远不再与她废话,一挥手,身后那五六个家仆便齐齐上前,将萧景琰几人围在中间。
眼看一场冲突在所难免,苏挽晴忽然上前一步,挺起胸膛,怒视着赵明远,声音清亮而决绝:
“我看谁敢动!”
她指着赵明远,一字一句道:
“本小姐是户部侍郎苏清晏之女!”
“我倒要看看,在东城区,你还能有多大的势力!”
此言一出,赵明远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挽晴:
“你……你说什么?户部侍郎苏清晏之女?”
他上下打量着苏挽晴,眼中满是怀疑:“开什么玩笑?你若真是侍郎千金,又怎会和这小子混在一起?”
他边说边将目光转向萧景琰。方才只顾着报仇,他并未仔细打量这个让自己吃了大亏的人。此刻定睛一看,心中不由一凛——
此人面如冠玉,气度不凡,一身月白长袍虽不张扬,可那料子、那做工,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腰间悬着的那枚羊脂玉佩,更是成色极好,绝非寻常人家能有的物件。
而他身后那名青衫男子,虽然一直沉默不语,可那周身的气场,那眼神中隐隐透出的锐利,分明也不是普通人。
赵明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方才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两个人,恐怕来历不简单。
苏挽晴见他不说话,冷笑道:“怎么?不敢信?那你尽管试试!”
“看看等我爹爹得知此事后,你们该如何收场!”
“你若有胆量,便报上你的家世!”
赵明远被她这一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虽是东城区一霸,可再嚣张,也不敢真和户部侍郎这样的二品大员硬碰硬。他赵家虽有些势力,可在正儿八经的朝堂重臣面前,不过是蝼蚁罢了。
他心中已萌生退意,正想找个台阶下,身后一个不长眼的家仆却抢先开口了:
“我们公子可是五城兵马司东城副指挥赵元虎赵大人的侄子!”
那家仆挺着胸脯,得意洋洋地道:“赵大人可是刚刚通过了天刑卫的选拔!那是陛下新设的衙门!你们识相的话,还不快给我家公子磕头谢罪!”
赵明远一听这话,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蠢货。
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发作,岂不是自打嘴巴?
他只能黑着脸,一言不发。
苏挽晴正要开口再辩,却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她回头,正对上萧景琰那双温和而深邃的眼睛。
“苏姑娘,”萧景琰轻声道,“接下来,就交给在下吧。”
苏挽晴一愣,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你……可以吗?这东城区我比你熟,要不还是我来……”
萧景琰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却笃定:“放心。交给我便是。”
苏挽晴看着他的眼睛,不知为何,心中那几分担忧竟渐渐消散了。她点了点头,带着玉儿退后几步,又悄悄附在玉儿耳边低声道:
“若是等会有什么状况,你便趁乱离开,去府里叫我们家丁过来!”
玉儿用力点头,紧张地盯着场中。
萧景琰向前迈出几步,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明远。
那目光,与方才面对苏挽晴时的温柔截然不同。此刻他的眼中,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那平静之下隐隐涌动的——寒意。
“怎么?”他淡淡开口,“手臂接回去了,就不记得疼了?”
赵明远被他这么一提,顿时怒火中烧。他涨红着脸,指着萧景琰骂道:
“小子!你找死!”
话音未落,他已挥拳朝萧景琰冲来!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萧景琰却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就在赵明远的拳头即将触及他面门的瞬间——
萧景琰动了。
他左脚微微后撤,身体侧转,避开了那一拳的同时,右腿已如闪电般抬起!
“砰!”
一脚,正中赵明远胸口!
赵明远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滚,撞翻了路边一个卖年画的摊子,才堪堪停下。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胸口剧痛,几乎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爬起来,一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你们……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他指着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家仆,声嘶力竭地吼道,“给我上!给我废了这小子!”
那几个家仆如梦初醒,齐齐举起手中长棍,朝萧景琰冲去!
萧景琰眼中寒芒一闪,不退反进!
为首一个家仆抡起长棍,狠狠朝他头顶砸下。萧景琰侧身一让,那棍子擦着他的衣袍落空。不等那家仆收招,萧景琰已伸手握住棍身,猛地一拉——
那家仆重心失衡,整个人朝萧景琰扑来。
萧景琰夺过长棍的同时,右腿抬起,一脚正中那家仆腹部!那家仆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后面两个同伴身上,三人滚作一团。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家仆已从左右两侧包抄而来,两根长棍一左一右朝他腰间扫来。
萧景琰手腕一抖,手中长棍瞬间舞出一片棍影!
“当当”两声,那两根长棍被同时荡开。两个家仆只觉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棍子。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萧景琰已欺身而近,长棍横扫——
“砰!砰!”
两棍结结实实砸在两个家仆腰间!两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萧景琰脚步不停,瞬息间已至二人面前,左手成拳,一拳击中左侧那人腹部,那人闷哼一声,直接跪倒在地;右手长棍顺势上扬,“啪”地一声敲在右侧那人额头,那人眼冒金星,摇晃几下,扑通栽倒。
另一边,沈砚清也同时出手。
三个家仆见他文质彬彬,以为好欺负,齐齐朝他扑来。沈砚清面色不变,脚步轻移,避开了最先砸来的两根长棍,随即一记手刀劈在最近那人的颈侧——那人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剩下的两人还未反应过来,沈砚清已夺过其中一人手中的长棍,反手一棍敲在他膝盖上,那人惨叫着跪倒;紧接着长棍顺势上挑,“啪”地击在最后那人下巴上,那人牙齿相撞,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几息的时间。
六个家仆,全部倒地呻吟,再也爬不起来。
围观的百姓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随即,震天的喝彩声轰然响起!
“好!打得好!”
“这位公子好俊的功夫!”
“活该!这赵明远平日里横行霸道,今日总算遭报应了!”
“解气!真解气!”
萧景琰手持长棍,缓缓走向赵明远。
赵明远此时已经完全傻了。
他看着自己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家仆,此刻如同死狗般趴在地上,再看眼前这个步步逼近的月白身影,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他踉跄后退,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别……别过来!”
“我叔叔可是五城兵马司东城副指挥使赵元虎!他可是刚刚通过了天刑卫的考试!”
“你要是敢动我,你……你别想在京城混下去!”
萧景琰对他的威胁充耳不闻。
他一步上前,手中长棍横扫——
“啪!”
赵明远双腿被扫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萧景琰丢掉长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那张俊逸的面容,此刻离赵明远不过咫尺。
那双眼睛,平静得如同深潭寒水,却让赵明远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猛兽盯住,浑身血液都要凝固。
“你不是很能说吗?”萧景琰淡淡开口,“继续。你叔叔是谁来着?”
赵明远牙齿打颤,却仍强撑着道:“你……你敢!我叔叔他……”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那声音清脆,在寂静的街头格外响亮。
围观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喝彩声:
“好!打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