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含元殿。
冬日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殿内金砖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影。百官按班次肃立,一切如常。
可龙椅之上,萧景琰的目光却有些飘忽。
他的思绪,似乎还停留在昨夜的繁华夜市中,停留在那灯火通明的街巷间,停留在那熙熙攘攘的人潮里。
昨夜,他与沈砚清、渊墨三人,在夜市中穿行许久。
他看到了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草靶子,上面插满红艳艳的山楂果,在灯笼下泛着诱人的光;看到了卖艺的汉子在街角耍着大刀,引得阵阵喝彩;看到了说书先生坐在茶棚里,拍着惊堂木讲着忠臣良将的故事;看到了孩童们提着兔子灯笼,在人群中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他还看到了巡逻的官兵,一队接着一队,盔甲鲜明,步伐整齐。他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偶尔有醉汉闹事,便迅速上前制止;有百姓问路,便耐心指引。
那一刻,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这便是他守护的江山。
这便是他治下的百姓。
这便是——盛世。
“陛下?”
一道声音,将萧景琰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定了定神,循声望去,只见文官队列中走出一人,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正是礼部尚书李新。
李新持笏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事请奏。”
萧景琰点点头,声音平静:“是与新春大典有关?”
李新答道:“回禀陛下,正是!”
萧景琰摆摆手:“说吧。”
李新直起身,朗声道:
“陛下,新春大典场地的初步构架,目前已然建造完毕。在工部与户部的大力协助下,预计十日之内,便能将场地完全搭建妥当。”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今日想请示陛下一事——今年新春大典的场地,当以何种主题为佳?”
萧景琰微微一愣:“主题?什么主题?”
李新闻言,知道陛下对这方面或许不太熟悉,连忙解释道:
“回陛下,所谓‘主题’,便是新春大典所围绕的主旨意趣。每一代帝王,对新春大典的主题都有不同的偏好。”
他举例如下:“譬如我朝开国太祖皇帝——圣武皇帝萧天策,便极为喜爱龙。是以太祖时期的新春大典,处处可见龙的元素。殿前悬挂龙灯,御阶铺设龙毯,宴席所用的器皿上也皆刻龙纹。便是那年的春联,也多以‘龙腾’、‘龙飞’之类为题。”
萧景琰听完,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主题”二字,他初听时还以为是什么新鲜事物,原来不过是古人早已有之的传统。只是叫法不同罢了。
他微微颔首,示意李新继续。
李新闻言,知道陛下已然明了,便垂手而立,等待圣裁。
萧景琰陷入沉思。
主题……
他该以什么为主题?
若是像太祖那样,选一种动物,那选什么好?
龙?太过寻常。而且龙乃皇家象征,年年用龙,未免单调。
凤?凤为后,今年并无皇后,用凤也不合适。
虎?熊?豹?似乎都不太妥当。
他的思绪,不知不觉间又飘回了前世。
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每到除夕夜,家家户户都会围坐在电视机前,看那台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
春晚的舞台,年年不同,岁岁有变。可无论怎么变,都有一个不变的核心——
生肖。
鼠年,舞台上有老鼠造型的吉祥物,主持人说着“金鼠送福”的吉祥话。
牛年,背景板上画着憨态可掬的耕牛,歌曲里唱着“牛气冲天”的好彩头。
虎年,演员们穿着虎纹衣裳,舞蹈模仿着老虎的威猛姿态。
兔年,到处是毛茸茸的兔子灯笼,孩子们抱着兔子玩偶笑得合不拢嘴。
龙年,最是热闹。金龙盘旋,龙腾盛世,满眼都是龙的元素。
蛇年、马年、羊年、猴年、鸡年、狗年、猪年……
十二年一轮回,年年不同,年年有新意。
他记得小时候,每年除夕最期待的,就是看春晚的开场舞。那一年的生肖会被演绎成各种模样,或威武,或可爱,或喜庆,或幽默。
他还记得有一年鼠年,一个小品里的演员扮成老鼠,逗得全家哈哈大笑。
还有一年马年,一首关于骏马的歌曲红遍大江南北,连他都会哼两句。
那些记忆,遥远而温暖。
那些年味,浓烈而真挚。
萧景琰的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殿下的李新身上。
“朕有主意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今年新春大典的主题,便依生肖而定。”
李新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睛一亮:
“陛下的意思是……依据每年所属的生肖,来决定当年新春大典的主题?”
萧景琰点头:“正是。”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望向殿外那一片冬日晴空:
“如此,每年主题皆不相同,年年有新意,岁岁有惊喜。让全天下的百姓,每到新春,便有一份新的期待。”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从今年开始,以此为标准。日后年年如此,成我大晟之新例。”
李新闻言,心中大为叹服。他深深一揖,由衷赞道:
“陛下奇思妙想,臣……佩服!”
他略一推算,又道:“回陛下,若依生肖而定,去年乃癸巳年,属蛇。今年便是甲午年,所对应之生肖——为马!”
“马?”
萧景琰微微挑眉,随即笑了。
马。
好一个马。
他朗声道:“如此甚好!今年,便以马为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