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看得眼花缭乱,只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林清源倒是镇定,边走边观察着四周。
张富贵则是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时不时指着某个店铺惊呼:
“哇!那家铺子好大!”
“哇!那个灯笼真漂亮!”
“哇!那个姑娘好……”
话没说完,被林清源狠狠瞪了一眼,连忙闭嘴。
三人穿过几条街巷,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小客栈。
客栈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见三人进来,连忙迎了上去:
“三位客官,是要住店吗?”
周明远点点头:
“请问掌柜的,还有空房吗?”
掌柜的笑道:
“有有有!最近来的考生多,小店生意不错,但还剩几间。三位要几间?”
周明远和林清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一间。”
掌柜的一愣:
“一间?三位一起住?”
周明远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们……我们盘缠不多,能省则省。”
掌柜的看了看三人,又看了看他们那朴素的衣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叹了口气,道:
“这样吧,我给你们腾一间大一点的,三个人住,勉强挤得下。房钱……就按一间算。”
周明远三人闻言,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掌柜的摆摆手,带着他们上了楼。
推开房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摆着两张床。掌柜的又让人加了一张窄榻,勉强能挤下三个人。
周明远看着这简陋的房间,心中却涌起一阵暖意。
这就是他在京城的第一个“家”。
虽然简陋,虽然拥挤,但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安顿好后,三人决定出去逛逛。
不是为了游玩,而是为了熟悉环境,顺便打听些消息。
走在街上,周明远看着那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人群中,有像他们一样穿着朴素、背着书箱的赶考举子;有穿着华贵、前呼后拥的富家子弟;有步履匆匆、神色凝重的商人;有悠闲自得、东张西望的游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命运奔波。
路过一处茶摊时,林清源突然停下脚步。
他指了指茶摊里那几个正在喝茶的年轻人,低声道:
“你们看。”
周明远和张富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几个年轻人衣着华贵,举止轻浮,正高声谈笑,旁若无人。
其中一人,正得意洋洋地道:
“放心吧,我爹早就打点好了。这次春闱,咱们几个肯定都能中!”
另一人附和道:
“那是那是!有令尊大人出面,还有什么事办不成的?”
第三人笑道:
“到时候咱们几个一起金榜题名,一起做官,多风光!”
几人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得意与张狂。
周明远听着那些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握紧拳头,低声道:
“他们……他们竟敢……”
林清源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
“别冲动。”
周明远咬着牙:
“可他们……”
林清源看着他,目光深沉:
“周兄,你知道每年春闱,有多少人因为这种事,名落孙山吗?”
周明远愣住了。
林清源继续道:
“有权有势的人,想给自己子弟谋个出身,自古有之。咱们能做的,不是去跟他们拼命,而是……”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
“用真才实学,堂堂正正地赢过他们。”
周明远沉默了。
良久,他松开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林兄说得对。咱们走。”
三人转身离去。
身后,那得意的笑声,依旧在风中飘荡。
夜深了。
周明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望着头顶那片昏暗的房梁,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白天那些人的嘴脸。
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不学无术,却能金榜题名?
凭什么寒窗苦读,却要给他们让路?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睡不着。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他转头一看,只见林清源也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甘,愤怒,还有……希望。
周明远低声道:
“林兄,你也睡不着?”
林清源点点头:
“想那些事,睡不着。”
周明远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林兄,你说……这次春闱,真的能公平吗?”
林清源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向周明远:
“但我听说,这次的主考官,是陛下。”
周明远一愣。
林清源继续道:
“陛下亲自坐镇,那些想搞鬼的人,总该收敛些吧?”
周明远想了想,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是啊,陛下亲自主考……
那些权贵,总不敢在陛下眼皮底下放肆吧?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希望……
希望这次,真的能公平。
希望他们这些寒窗苦读的学子,能有一个公平的机会。
希望……
窗外,月光如水。
京城,沉睡在宁静的夜色中。
而在那暗处,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即将到来的春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