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圣境,万年寒冰洞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这一天,凌默难得地没有进行治疗。他将雪莉尔交给阿杏和阿悦照顾,自己则留在庙宇的客房里,看似休息,实则心神并未完全放松。
窗外的雪山依旧静谧,但他知道,万里之外的故土,正酝酿着一场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前所未有的风暴。
京都,筹备会前一周。
整座城市仿佛被按下了狂欢的开关。
主干道上,崭新的“文明星火,照亮未来”横幅在初冬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机场、火车站、重要路口,巨大的电子屏轮番播放着宣传片:
华美恢弘的动画中,一枚由汉字“文”变形而成的火焰徽标冉冉升起,照亮全球版图,旁白是字正腔圆的宣言,“文明星火,全球共享,华国引领新时代文明对话!”
街道两旁的路灯杆上,悬挂着亚太各国国旗与华国国旗交织的彩旗。各大酒店门口摆满了欢迎花篮,服务员接受着紧急外语和礼仪培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骄傲、期待与紧张的热烈气息。
而这场狂欢绝对的中心,只有一个名字——潘岳。
打开电视,新闻频道在播放专题片《星火之路,走近文明星火奖总设计师潘岳》。
镜头里的潘岳,或在书房伏案工作,侧脸专注;
或在会议室与国际友人交谈,风度翩翩;
或在讲台上阐述理念,眼神坚定自信。旁白用充满感染力的声音讲述:
“他,是华国年轻一代的骄傲!
年仅三十七岁,却已肩负起文明星火奖这一划时代国际倡议的总设计师重任!”
“从清北少年班天才,到牛津访问学者;
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文化使者,到世界文明峰会力挽狂澜的幕后英雄!
潘岳主任的每一步,都写满了传奇!”
“是他,在内部战略会议上,首次系统提出了文明星火的完整构想!
是他,带领团队呕心沥血,制定了峰会上所有谈判策略和发言纲领!
更是他,在关键时刻将这一重任委托给合适的执行者,最终让文明星火的火焰在全球点燃!”
社交媒体上,关于潘岳的短视频、深度文章、粉丝剪辑如同病毒般传播。
#潘岳 华国文明英雄#、
#星火总设计师潘岳#等话题牢牢占据热搜前列。
短视频里,他某次公开演讲的片段被配上激昂的音乐:“我们华国,不仅要参与文明对话,更要引领文明对话!
文明星火,就是我们递给世界的一支火炬!”
评论区一片沸腾:
“这才是我们该追的星!有才华有担当!”
“太帅了!智商颜值家世能力全部顶配!”
“以前觉得凌默很厉害,现在才知道真正的英雄在幕后!潘主任yyds!”
“一人之力提出文明星火!前无古人!坐等筹备会大杀四方!”
更有“深度揭秘”文章,将凌默在峰会上提出的“文明增量论”、“和平是斗争出来的”等观点,巧妙地包装成“潘岳团队制定的核心理论武器”,
将凌默那些惊艳全场的诗词歌赋和即兴发挥,描述为“根据潘岳主任确定的基调进行的精彩演绎”。
文章写得逻辑严密,引述大量“内部人士透露”、“权威专家解读”,让人难辨真假。
潘岳本人也频繁亮相。他接受权威媒体专访时,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睿智而温和。当被问及凌默时,他姿态很高:
“凌默先生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艺术家和文化使者,在峰会上做出了他的贡献。
文明星火奖是集体智慧的结晶,是所有参与者的功劳。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团结一致,把这件事办好,为华国,也为世界。”
他从不公开抹黑凌默,甚至偶尔会肯定其“才华”,但这种居高临下的“肯定”,反而更显得凌默只是一个“有才华的执行者”,而他自己才是运筹帷幄的“总设计师”。
在另一次公开活动中,他掷地有声地承诺:“请全国人民放心,这次文明星火奖国际筹备会,我们做了最充分的准备。
我们有信心,也有能力,将它办成一届成功、精彩、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盛会!向世界展示华国的担当与智慧!”
此言一出,更是点燃了全民期待。
“看到了吗?潘主任这气度!这格局!”
“筹备会必须成功!华国文明崛起的标志!”
“坐等潘主任在国际舞台大放异彩!万国来朝!”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们谈论的都是即将到来的筹备会,和光芒万丈的潘岳。
仿佛一夜之间,凌默这个名字,已经从华国的荣耀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略带争议的过往。
只有他的死忠粉丝,以及那些与他关系密切的人,还在角落里默默坚守,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迷茫。
与之形成刺眼对比的,是关于凌默的零星报道。
偶尔有媒体提及,措辞也充满了暗示:“据悉,此前因个人原因暂离岗位的某文化使者,至今未归。”
“有分析认为,个人英雄主义与集体协作精神的冲突,是导致某些工作难以推进的原因之一。”
更有些网络评论直接开火:“关键时刻撂挑子,谈什么责任感?”
“有点才华就恃才傲物,真以为地球离了你不转?”
“沽名钓誉罢了,现在真正做事的人出来了,你看他还敢冒头吗?”
这些声音虽然不再是主流,却像一根根细刺,扎在关心凌默的人心里。
京都,秦家宅邸。
书房里,秦老坐在红木椅上,面前的报纸摊开着,头版正是潘岳意气风发的照片。
老人戴着老花镜,手指颤抖地划过那些溢美之词,最终沉重地将报纸放下。
他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痛心。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低声斥道,声音却有些沙哑无力。
以他的地位和见识,如何看不出这背后是一场精心的舆论操作?如何不知道凌默受了多大的委屈?可有些事,即使是他,在当下的局面下也难以立刻扭转。
秦玉烟端着一杯参茶轻轻走进来,看到爷爷的神色,她自己的心也跟着揪紧了。她将茶放在桌上,走到爷爷身后,轻轻为他揉按太阳穴。
“爷爷,您别太生气了,身体要紧。”
秦老抓住孙女的手,长叹一声:“玉烟啊,爷爷不是生气,是痛心!
凌默那孩子,为国争了多大的光?受了多大的委屈?现在倒好,功劳成了别人的,他反而成了……唉!”老人说不下去了,只是连连摇头。
秦玉烟抿着嘴唇,眼眶微红。她何尝不难受?这些天,她看着网络上那些对凌默的冷言冷语,看着潘岳被捧上神坛,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她给凌默发了好几条信息,询问他在哪里,是否安好,得到的回复总是简短的“一切安好,勿念”,更让她担心。
“凌大哥他……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他难道就这么看着吗?”秦玉烟的声音带着哽咽。
秦老拍了拍她的手:“那孩子……有他的打算。我们……要相信他。”话虽如此,老人眼中的忧虑却丝毫未减。
筹备会临时办公室,深夜。
许教授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合上了手中的一份外文资料。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潘岳还在隔壁与几个核心成员开会,夏瑾瑜则在整理明天要用的文件。
这几天,许教授和夏瑾瑜如同走在钢丝上。
他们被“安排”进筹备会核心团队,一方面不得不全力协助潘岳,确保筹备会顺利进行,因为这毕竟是凌默心血的延续;
另一方面,每看到潘岳以“总设计师”自居,每听到那些将凌默功劳移花接木的言论,内心就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许老,您要不先回去休息?这些资料我来核对就好。”夏瑾瑜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许教授摇摇头,叹了口气:“小夏,你心里也憋得慌吧?”
夏瑾瑜动作一顿,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能说什么呢?说潘岳在会议上侃侃而谈的那些“精妙构想”,其实都有凌默早期思考的影子?
说那些被捧上天的“谈判策略”,很多都是凌默在美丽国期间和她一起推演过的?
她不能说。
她的身份,她的职责,甚至凌默发给她的那条“勿多想,先办好会”的信息,都让她只能将一切埋在心底。
“凌默给我发信息了。”许教授低声道,“他说,事情要一件一件办,让我们先顾好眼前。这孩子……是在替我们考虑啊。”
夏瑾瑜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正是因为凌默的理解和宽容,她才觉得更加愧疚。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背叛者,虽然身不由己。
这时,潘岳结束了会议,面带笑容地走了出来。他身材挺拔,西装一丝不苟,即使忙碌到深夜,也依旧保持着优雅的风度。
“许老,瑾瑜,辛苦你们了。”潘岳走过来,语气温和,“多亏有你们二位鼎力相助,前期准备工作才能这么顺利。
特别是瑾瑜,心思缜密,效率又高,真是我的得力助手。”他的目光落在夏瑾瑜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夏瑾瑜微微颔首:“潘主任过奖了,分内之事。”
“已经很晚了,我送你们回去吧?”潘岳提议,态度殷勤而自然。
他知道夏瑾瑜是凌默曾经的贴身助理,也隐隐听说过一些传言。但这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征服欲。
凌默做不到的,他潘岳要做到;凌默身边的人,他也要争取过来。这种全方位的超越,才更有成就感。
“不了,谢谢潘主任,我自己回去就好。”夏瑾瑜礼貌而疏离地拒绝。
潘岳也不强求,笑了笑:“那好,注意安全。明天还有几个国家的代表要提前沟通,瑾瑜,还得辛苦你陪我一起。”
“好的。”夏瑾瑜应下,心里却是一片苦涩。这种朝夕相处,深夜加班,潘岳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绅士风度,没有逾越之举,让她连明确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她能感觉到潘岳那份志在必得的自信,这让她感到不安,也让她更加想念那个虽然总是“欺负”她、调侃她,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和信任的男人。
凌老师,你到底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快撑不住了?夏瑾瑜在心里默默地问。
江城,凌默的故乡。
气氛与京都的热烈截然不同,弥漫着困惑、不解与压抑的愤怒。
市中心那条刚刚命名不久、还带着崭新路牌的“凌默路”,今天一早被市政工人悄然拆除了路牌。
不远处的广场上,那座由市民自发捐款筹建、落成不到三个月的凌默雕像,也被围挡遮住,即将被移走。
消息不胫而走,许多市民围了过来。
“凭什么拆?这是我们江城的骄傲!”
“凌默做错了什么?他为国争光还有错了?”
“没有凌默,谁知道我们江城?过河拆桥也没这么快吧!”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摸着被卸下来的“凌默路”路牌,老泪纵横:“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多好的娃啊……怎么就容不下他呢?”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纷纷,情绪激动。闻讯赶来的高远山市长,面对群情激奋的市民,脸色铁青,嘴角急出了一个燎泡。
他挥挥手,让秘书尽量安抚市民,自己则走到一边,接连抽了好几根烟。
“市长,上面的压力太大了……”秘书低声汇报,“电话一个接一个,要求我们必须配合整体舆论导向。说……说不能给个人英雄主义留土壤。”
高远山狠狠将烟头摁灭,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狗屁的个人英雄主义!那是实打实的功绩!是我们江城的儿子用命拼回来的!”可他没法对市民说这些,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顶住压力保留这么久,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其他地方,暗流与坚守。
江城大学的礼堂里,校长在教职工大会上顶住压力,公开表示:“凌默是我们江大的终身客座教授,他的学术贡献和文化传播成就有目共睹。我们支持学术独立,支持真正的才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金陵女子学院更是在官方账号发布了铿锵有力的声明:“我们铭记并感谢凌默先生为学院、为华国文化做出的卓越贡献。风骨存于心,不因风向而改。”
与之相比,京都大学则在压力下保持了沉默,未再公开提及凌默相关活动,转而将学术资源向筹备会倾斜。
凌默庞大的粉丝后援会内部,此刻人心惶惶。
核心骨干如温栖月等人仍在咬牙坚持,组织小范围活动,整理凌默作品,但更多的普通粉丝陷入迷茫:“我们还要等下去吗?”
“凌默老师是不是真的放弃了?”
“潘岳好像真的很厉害,文明星火奖是不是有他就够了?”脱粉的言论不时出现,坚守者承受着内外双重压力。
那些苦苦等待凌默开班授课的学子,一部分依然相信“凌师必有深意,静待花开”,但更多的人在漫长的等待和一边倒的舆论中,渐渐失去了信心,转而关注其他。
港岛演唱会的预约平台,数据出现了明显的下滑。但港岛李家公子李泽言态度坚决,他对内部团队说:“演唱会筹备照旧,一切按最高规格。我相信凌先生。”
有趣的是,与国际舆论的冷却形成反差,在海外,尤其是在美丽国、欧洲等地,凌默的个人影响力并未衰减。
他那些震撼皇家艺术学院、沙尔卡沙龙、以及艾薇儿演唱会的视频仍在传播,很多人都在询问:“那位神奇的华国艺术家凌,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文明星火的宣传中?”
“我们更期待看到他的表现。”格莱美奖的邀请,更是在海外音乐圈引起了不小关注。
墙内开花墙外香,墙内却在疯狂造神,同时将原来的那朵花尽力掩埋。
一时间,国内对潘岳和筹备会的期待达到了狂热的顶峰,近乎一种迷信。
所有人都等待着七天后,潘岳在国际舞台上“大杀四方”,带领华国文明走向新的巅峰。
而凌默,似乎已被遗忘在角落,面临着来自内部的、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
雪山之巅,客房里。
凌默看完了手机上最后一条关于江城拆除路牌的新闻推送,神色平静地按熄了屏幕。
窗外,雪峰寂寥,寒风呼啸。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方圣山深处若隐若现的轮廓,那里,万年寒冰洞已准备就绪。
风暴在故土呼啸,神藏于雪境待启。
破局之刃,是隐忍?是等待?还是……
他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一片模糊的霜花。
布局早已落下,棋子正在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