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默在雪山国疗养别墅的柔软床铺上沉入深度睡眠,呼吸均匀悠长,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他需要休息,以应对接下来注定不平静的日子。
治疗耗费的心神远超常人想象,而一场由他亲手引导、即将到来的风暴,也需要最清醒的头脑去面对。
然而,就在他酣然入梦的这十几个小时里,别墅之外,整个世界的舆论,却因他那句“暂不公布”的医嘱,彻底沸腾、失控,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席卷全球、将他彻底淹没的口诛笔伐的滔天巨浪!
时间,是距离“冰洞治疗”过去约二十四小时。
关键信息:雪山国官方未发布任何关于圣女健康状况的正式公告。
唯一流出的“证据”:昨日清晨,圣女昏迷不醒被抱出冰洞、凌默低头沉默离去的模糊画面和零星目击者“肯定失败了”、“人都昏迷了”的惊恐描述。
在信息真空中,怀疑的种子迅速生根发芽,在各方有意无意的浇灌下,长成了噬人的参天毒株。
华国国内:声讨“罪人”的狂欢
范志国的书房,灯火彻夜未明。他看着舆情监测屏幕上指数级飙升的负面关键词,“凌默 医疗事故”、“凌默 骗子”、“凌默 损害国家形象”,嘴角紧绷的线条终于松弛下来,露出一丝冰冷的、大局已定的沉稳。
“一天了,雪山国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官方消息。”林秘书低声汇报,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圣女情况极度危重,他们焦头烂额;
要么……已经出了最坏的结果,他们在商讨如何追责和善后。
无论哪一种,凌默都彻底完了。”
范志国微微颔首,手指轻敲桌面:“舆论的火候差不多了。
该给这场闹剧定性,也给民众一个交代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通知我们所有的渠道,启动最高级别定调方案。
将个别文化工作者不负责任的个人行为,正式升级为严重损害国家声誉与国际友好关系的恶性事件。
重点突出其毫无科学依据、狂妄自大、造成重大外交隐患。”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让潘岳那边准备一份沉痛的声明。
要以文明星火奖筹备会负责人的身份,表达对事件的《高度关注》和《深切遗憾》,强调维护国家形象和国际合作大局的重要性,与凌默的个人行为进行彻底切割。
注意,语气要沉痛,姿态要高,但切割要坚决!”
“是!”林秘书心领神会,立刻去安排。
很快,一场有组织、有层次、力度空前的舆论总攻在华国境内全面爆发。
官方媒体虽未直接点名“凌默”,但通稿的措辞已严厉到令人心惊:
“近日,我国个别人员在境外进行的不专业、不负责任的行为,引发了国际社会的严重关切和不良反响,对我国文化形象和国际友好交往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害……
有关部门对此高度重视,将依法依规严肃处理,坚决维护国家利益和民族尊严……”
字里行间,“不专业”、“不负责任”、“严重损害”、“严肃处理”等词汇,已将事件性质钉死。
各大门户网站、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彻底被相关话题屠版:
#凌默 雪山国医疗事故#
#请凌默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
#民族罪人凌默滚出华国#
#抵制一切凌默相关作品#
点进去,是铺天盖地的“深度分析”和情绪宣泄:
“实锤了!一天都没消息,圣女肯定凶多吉少!凌默这不是治病,是杀人!”
“为了博眼球毫无底线,把国家脸都丢尽了!这种渣滓不配做华国人!”
“看看人家潘岳主任在干什么?在为国筹备文明星火千秋大业!凌默在干什么?在境外当杀人庸医!高下立判!”
“建议国家立刻吊销其一切身份,永久封杀!并向雪山国郑重道歉、赔偿!”
“以前还觉得他有才,现在看就是个小丑!恶心!脱粉!回踩!”
“所有喜欢过凌默的都是瞎子!是帮凶!”
评论区如同煮沸的油锅,充斥着最恶毒的诅咒和最激烈的谩骂。
曾经将他捧上神坛的流量,此刻化身最凶猛的反噬巨兽,要将他彻底撕碎、踩入泥沼,并踏上一万只脚。
任何试图为他辩解几句的言论,都会瞬间被更汹涌的辱骂淹没,发言者被打成“脑残粉”、“收钱洗地”、“是非不分的蠢货”。
潘岳的声明适时出现在其个人及筹备会官方账号上。
那是一段精心录制的视频。
画面中,潘岳身穿庄重的深色西装,背景是筹备会忙碌而有序的办公室。
他眉头微蹙,眼神沉痛,语气沉重而充满担当:
“作为文明星火奖筹备工作的负责人,我对近日在雪山国发生的事件,感到无比痛心和深深的遗憾。
文明交流,建立在相互尊重、专业严谨的基础之上。
任何不尊重科学、不尊重生命、不负责任的行为,都是对文明二字的亵渎,也严重伤害了我们与国际朋友之间的真挚情谊。”
他顿了顿,望向镜头,眼神坚定:“在此,我代表筹备会全体同仁郑重声明:我们坚决反对任何有损国家形象、破坏国际友好的个人行为。
我们坚信,真正的文明使者,应当是谦逊、专业、负责任的。
我们将以更大的诚意、更扎实的工作,办好文明星火奖,挽回因此事件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向世界展示一个真实、负责、充满人文关怀的华国形象。”
视频一经发布,瞬间引爆。
“潘主任说得好!这才是我华国脊梁!”
“看看这格局!这担当!凌默给潘主任提鞋都不配!”
“支持潘主任!请严惩凌默!”
“文明星火奖有潘主任在,我们就放心了!”
潘岳的形象,在对比中愈发高大完美,几乎成了挽救国家声誉于危难的“英雄”。
而他声明中那句“任何不尊重科学、不尊重生命、不负责任的行为”,更是被无数人引用,作为对凌默的终极审判词。
凌默的支持者?
他们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残烛,数量锐减,处境艰难。
曾经庞大的粉丝后援会分崩离析,官方群人数断崖式下跌,只剩下以温栖月为核心的寥寥数十人,在一个小得可怜的私密群里,相互取暖,苦苦支撑。
“我不信凌默老师是那样的人!他一定有苦衷!”
“等官方消息!雪山国还没说话呢!”
“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凌默老师为我们国家争过多少光!”
可他们的声音微弱如蚊蚋,发出的帖子瞬间被举报删除,个人账号充斥着污言秽语的私信和@。
他们被称为“冥顽不灵的蠢货”、“凌默的走狗”,承受着巨大的网络暴力和现实中的异样目光。
有些人被迫销号,有些人关闭了评论区,但心底那份信任未曾完全熄灭,只是在绝望中等待一个渺茫的奇迹。
凌默的红颜知己们,各自承受着炼狱般的煎熬。
苏青青在江城家中,关掉了所有能收到外界信息的设备。
她只是反复擦拭着凌默留下的寥寥几件物品,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默默垂泪。她不信,死也不信。
可铺天盖地的骂声仿佛穿透了墙壁,让她心如刀绞,却无力嘶喊。
柳云裳将自己锁在舞蹈室,疯狂练舞直至力竭倒地,汗水与泪水混在一起。
她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喃喃重复:“先生不是骗子……不是……”
曾黎书和曾黎画姐妹被经纪公司紧急约谈,要求她们立刻与凌默“划清界限”,否则将面临雪藏。
姐妹俩红着眼眶,倔强地摇头:“我们是凌老师带出来的,不能忘恩负义!”哪怕前程尽毁。
秦玉烟在秦老的书房里,看着老人一夜之间愈发佝偻的背影和灰败的脸色,再看着网络上那些要将凌默“挫骨扬灰”的言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给凌默发了无数条信息,石沉大海。
顾清辞在筹备会办公室,听着周围同事对潘岳的赞叹和对凌默的鄙夷,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将苦涩和愤怒咽回肚里。
她偷偷登录那个几乎无人的支持者小群,看到温栖月发出的“坚持住”三个字,瞬间泪流满面。
夏瑾瑜可能是最痛苦的一个。她身处潘岳身边,亲眼看着他如何运筹帷幄,如何将凌默踩在脚下塑造自己。
那份声明稿,她甚至参与了措辞的打磨。每一次敲击键盘,都像在凌迟自己的心。
她躲在洗手间隔间里,无声痛哭,几乎呕吐出来。
凌老师,对不起,对不起……
叶倾仙在欧洲的画室,画布上凌默的肖像被她用浓烈的暗红与黑色重重涂抹,如同血与污秽。
她扔掉了画笔,站在窗前,望着异国阴沉的雨,眼神空洞而冰冷,仿佛与世界隔绝。
李安冉在电台直播中几次险些失态,最终只能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结束,在后台崩溃大哭。
沈梦瑶在学校里,因为坚持为凌默说话,与同学激烈争吵,被老师叫去谈话,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低头。
她们在各自的角落,被背叛感、无力感和滔天的恶意包围,却依然守着心中那一点微光,等待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江城,凌默的故乡,成了风暴中唯一一块略显沉默却暗流汹涌的礁石。
高远山市长办公室的电话被打爆,上级的施压、同僚的暗示、媒体的追问、还有大量市民愤怒或不解的来电,让他嘴角的燎泡又大了一圈,嗓子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高市长,凌默路的路牌必须彻底清除痕迹!”
“广场上的雕像基座还有市民聚集,影响很坏,必须驱散!”
“省里领导很关注,要求我们江城必须态度鲜明!”
高远山对着电话,只能反复说着:“我们在处理,在依法处理……具体情况要等上级和外交部门的正式通报……”
他顶着巨大压力,没有下令强硬驱散那些自发聚集、默默举着“相信凌默”、“江城等你回家”牌子的市民,也没有连夜铲平雕像基座。
这已是他能做的、最大限度的坚持。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这座城市,也因为凌默,陷入了分裂和压抑之中。
雪山国内部:从期盼到愤怒的崩塌
最初的虔诚祈福,在长达二十四小时的消息真空后,逐渐变质。
王室内部,长老会会议上,质疑和指责声浪越来越高:
“大祭司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公布消息?!”
“那个华国人肯定失败了!说不定还把圣女殿下害得更惨了!”
“我们必须立刻向华国提出严正交涉!要求他们交出凌默,追究责任!”
“这是对雪山国的侮辱!是对神明的亵渎!”
民间情绪更是急转直下。聚集在圣山脚下和神庙周围的人群,从一开始的祈祷,变得焦躁、恐慌,最终化为被欺骗和担忧点燃的愤怒。
“一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殿下肯定出事了!”
“那个凌默就是个骗子!华国派来的骗子!”
“大祭司老糊涂了!怎么能把殿下交给那种人!”
“我们要华国给个说法!要严惩凶手!”
“赶走所有华国人!为殿下报仇!”
雪山国各大城市,开始出现小规模的抗议集会,矛头直指凌默和华国。
媒体虽然受到一定管制,但悲观、愤怒的论调已然掩盖不住。
国际航班和旅游预订开始出现退订潮,两国关系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对于许多西方国家,尤其是那些曾在世界文明峰会上被凌默锋芒所慑,或对其崛起心存忌惮的势力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天赐的、可以尽情落井下石的“盛宴”。
西方主流媒体的报道充满了“遗憾”、“质疑”和隐含的嘲讽:
《华国“文化英雄”的陨落:跨界行医酿成国际风波?》(《环球时报》国际版)
《奇迹还是骗局?雪山国圣女治疗事件疑云重重》(BBC)
《不专业的代价:论文化自信与科学精神的边界》(《纽约客》评论)
《华国形象受损:“文明星火”尚未点燃,先惹医疗纠纷》(路透社分析)
报道中,“引述专家观点”成为标准配置:
某剑桥大学医学伦理教授:“这起事件凸显了专业资质和国际医疗伦理的重要性。
任何跨越国境、尤其涉及他国重要人物的医疗行为,都应遵循最严格的审查与合作流程。个人英雄主义在医学领域是极其危险的。”
某前世界卫生组织官员:“先天性中枢性失语是神经发育领域的难题。目前全球公认的治疗方案集中在康复训练和辅助技术。
宣称能治愈且采用非传统方法,必须提供经得起最严格同行评议的证据。否则,就是对患者和医学共同体的不负责任。”
社交媒体上,“专家”、“大V”纷纷下场:
“早就说过凌默这人华而不实,靠炒作上位,现在原型毕露了吧?”
“华国就喜欢造神,然后看着神像崩塌。这次玩脱了,牵扯到外交事件了。”
“可怜的雪山国圣女,成了某些人沽名钓誉的牺牲品。”
“文明星火奖?先把自己的文明人管好吧!”
阴阳怪气,幸灾乐祸,居高临下的“批判”,充斥网络。
凌默的国际声誉,原本在艺术文化领域积累的光芒,此刻被“骗子”、“庸医”、“不负责任”的污水泼得黯淡无光。
许多原本对他好奇或有好感的外国网友,在一边倒的舆论中也开始动摇、怀疑。
沙尔卡王国内部,压力陡增。
一些保守派贵族和大臣联名上书,要求重新考虑授予凌默的荣誉和即将到来的“星辉节”邀请。
“陛下,凌默先生如今深陷丑闻,国际声誉扫地。若我国仍以最高礼节待之,恐招致非议,影响我国与西方及其他国家关系。”
“公主殿下,请您慎重。友谊固然珍贵,但国家利益和声誉更为重要。”
莎玛公主在宫中焦灼地踱步,拉赫曼亲王眉头紧锁。
老国王沉默地看着这些奏章,最终缓缓道:“在雪山国官方给出最终结论之前,沙尔卡不会背弃朋友。这已是极限的坚持。
其他与华国或凌默有过合作、关注此事的国家,也大多持观望或谨慎批评态度。凌默这个名字,仿佛成了一个烫手山芋,一个国际笑话,一个“鲁莽与欺骗”的代名词。
举世皆敌。
在华国,他是“民族罪人”,被全民声讨,被官方间接定性,被曾经的支持者抛弃,只有最核心的寥寥数人和远在江城的故土还在微弱地坚持。
在雪山国,他是“骗子”、“凶手”,引发民怨沸腾,外交风波一触即发。
在国际上,他是“笑柄”、“反面教材”,被媒体批判,被“专家”剖析,声誉扫地。
信息的不对称,时间的催化,各方力量的推波助澜,共同编织了一张巨大而牢固的罗网,将那个正在雪山别墅中安睡的年轻人,牢牢锁定在“罪人”的位置上,仿佛永世不得翻身。
风暴眼中,却异样地平静。
别墅里,雪莉尔正在阿杏的帮助下,尝试用新的声音阅读古老的经文,声音依旧空灵,却多了生命的活力。
阿悦则忙着按照凌默“医嘱”的清单,联系国内最好的织物工坊,紧急定制一批“符合健康标准”的贴身衣物。
大祭司阿尔丹则在神庙密室中,与几位绝对心腹,反复推敲着一份即将震惊世界的公告文稿,每一个措辞都慎之又慎。
而凌默,依旧在沉睡。
仿佛外面那滔天的骂声、汹涌的敌意、濒临破裂的国际关系,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一个时机。
等待那必然到来的,
石破天惊!
舆论的风暴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停歇,反而在信息技术的加持下,愈发汹涌澎湃,跨越时区,在全球每一个角落呼啸。
深夜的互联网,是情绪最不加掩饰的战场。白天被压抑的愤怒、被引导的亢奋、以及无处安放的焦虑,在匿名性的掩护下彻底爆发。
各大论坛的“凌默事件”专楼盖起了数万层,每一秒都有新的辱骂和“爆料”刷屏。
“最新消息!我在雪山国的亲戚说,圣女已经进了ICU,靠机器维持生命!”
“内部人士透露,凌默用的根本不是什么医术,是邪术!被反噬了!”
“这种人就应该立刻抓回来判刑!死刑!”
“所有跟他合作过的公司、电视台、大学,都应该出来道歉!划清界限!”
“有没有人组团去江城,把他那条路的牌子砸了?!”
“抵制!全面抵制!从他的歌,到他的书,到任何跟他有关的东西!”
极端的言论如同病毒般传播,理性思考的空间被压缩到近乎为零。
任何试图提出“等官方消息”、“或许有隐情”的ID,都会被瞬间标记为“水军”、“洗地狗”,遭到无差别的围攻和人肉搜索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