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暴力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曾与凌默三字有过关联的人头上。
凌默支持者联盟那个不足百人的加密小群,成了信息孤岛中最后的堡垒。气氛沉重而压抑。
温栖月(墨染初心):「大家不要去看外面的言论,保护好自己的信息和情绪。我们相信凌默老师。」
柳叶翩翩(柳云裳小号):「嗯,我相信先生。他只是太累了,在休息。」
画中仙(秦玉烟小号):「可是……外面说得太可怕了……凌大哥他为什么不解释?」
江城小电台(李安冉):「他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们等他!」
曾家小书(曾黎书)、曾家小画(曾黎画)、一叶知秋(叶倾仙海外号)……这些伪装过的ID在群里默默出现,不发一言,只是看着温栖月偶尔发出的鼓励话语,汲取着微薄的力量。
她们不敢多说话,怕暴露身份引来更大的麻烦,只能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确认彼此还在,那份信任还未熄灭。
但坚守的代价是巨大的。
温栖月的主账号已经被举报封停三次,每次申诉解封后,私信里都是不堪入目的辱骂。
柳云裳所在的舞团接到了匿名威胁信。曾氏姐妹的社交账号下,充斥着让她们“滚出娱乐圈”的评论。
秦玉烟虽然身份特殊,暂未受到直接攻击,但秦老的沉默和憔悴,让她心如刀割。
她们就像暴风雨中紧紧靠在一起的几株芦苇,随时可能被折断。
雪山国:愤怒升级与外交压力
王宫内的紧急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长老会中强硬派的声音占据了上风。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召见华国大使,提出正式抗议!”
“要求华国政府立刻交出凌默,由我国司法部门介入调查!”
“同时,暂停一切与华国的文化交流项目,包括即将派团参加的文明星火奖筹备会!”
“要向国民交代!必须严惩凶手!”
大祭司阿尔丹并未出席这次会议,他仍在神庙。
但来自王宫的压力已经通过电话传递过来。
雪山国国王虽然仍保留着一丝对大祭司的信任和对凌默那惊才绝艳的印象,但在沸腾的民怨和长老会的压力下,态度也开始动摇。一份措辞严厉的外交照会正在草拟中。
民间情绪更是接近沸腾。
圣山脚下聚集的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多。
他们举着雪莉尔的画像和“还我圣女”、“严惩庸医”的标语,篝火在夜色中燃烧,映照着一张张愤怒而焦虑的脸庞。
吟唱的祈福长调早已变成了悲愤的抗议口号。
若非王室卫队和神庙守卫严密布防,情绪激动的人群恐怕早已冲击疗养别墅区域。
国际媒体纷纷将镜头对准了这里,直播着雪山国的“民怨沸腾”,并将此作为凌默“罪行”的最新“铁证”。
西方国家的评论开始从单纯的舆论批判,转向更具实际影响的建议和施压。
某欧洲大国外交部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被问及此事时,谨慎表示:“我们密切关注雪山国圣女健康事件。
我们呼吁有关方面秉持透明、负责任的态度,尽快澄清事实,妥善处理可能引发的国际纠纷。
我们也认为,国际间的文化交流与合作,应建立在充分的相互尊重和专业基础之上。”
虽然措辞外交辞令化,但“透明”、“负责任”、“妥善处理”、“专业基础”等词,无疑是在给华国和凌默施加压力。
多个国际医学伦理组织、患者权益机构发表联合声明,“对此次事件深表关切”,并“敦促各方尊重医学伦理和国际准则,保障患者权益,确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
一些原本计划与凌默的“昆仑文化”公司接触或观望的国际音乐公司、出版机构、艺术画廊,纷纷暂停了接洽,甚至悄悄删除了之前有关凌默的推介页面。
格莱美奖组委会那边,也传来了微妙的信号,原本热情催促凌默确认出席的邮件,变成了礼貌性的“期待您的回复,如有任何变更请及时通知我们”。
墙倒众人推。凌默在国际艺术市场刚刚打开的一点局面,眼看就要随着他的“人设崩塌”而彻底关闭。
然而,就在这举世汹汹、皆曰可杀的至暗时刻,在风暴的最中心,那座雪山疗养别墅里,却弥漫着一种与外界的狂躁截然相反的、近乎诡异的平静,甚至……暗流涌动的希望。
雪莉尔已经能够较为流畅地进行日常对话。
她此刻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大祭司送来的一份文件草案。
那是雪山国官方即将发布的、关于她健康状况及治疗结果的正式公告草案。
公告用语极其郑重,详细描述了她先天失语的医学困境,记录了凌默治疗过程的艰辛与风险隐去了具体细节,并正式宣布:
在凌默先生的超凡医术下,雪山国圣女雪莉尔·霜语的先天失语症已成功治愈,目前已恢复语言功能,健康状况良好,正在巩固康复中。
公告后附有雪山国皇家医学院首席医师、大祭司阿尔丹的联合签名见证,并注明将有后续视频证据公布。
“殿下,这份公告一旦发出……”阿杏站在一旁,声音有些激动。
雪莉尔抬起清澈的灰眸,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外面那些愤怒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新生的力量:“发。但不是现在。
凌默先生说,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她顿了顿,轻声道,“他在等什么,我很清楚。
他在等……那些跳得最高的人,把戏演到最足。”
阿悦也从外面进来,低声道:“殿下,大祭司那边传来消息,华国京都的筹备会,5天后的上午正式开幕。
潘岳将做主旨演讲,全球直播。”
雪莉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她轻轻合上面前的草案。
“那么,合适的时机,或许很快就要到了。”
与此同时,在别墅另一间客房。
凌默终于从深沉的睡眠中自然醒来。他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雪山国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但天际线已经隐隐透出一线灰白。
他拿起静音已久的手机,开机。
瞬间,无数条未接来电、信息、新闻推送的提示疯狂涌出,屏幕被红色的未读标记淹没。
有辱骂,有威胁,有关切,有询问……来自全世界,来自各色人等。
他面无表情地滑动屏幕,快速浏览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和汹涌的恶意。
范志国的操弄,潘岳的表演,国内的声讨,国际的嘲讽,雪山国的愤怒,支持者的绝望……一切尽收眼底。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点开了几个骂得最有“创意”的帖子看了看,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凌默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一条来自江城本地论坛的直播链接上。那是某个坚持者冒着风险偷偷开启的实时画面。
画面不算清晰,镜头有些晃动,背景音嘈杂,但传递出的场景,却让凌默那仿佛万年冰封的平静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
江城,市中心广场。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此地的凝重。广场中央,那座备受争议的雕像基座依然矗立,只是上面已经空荡荡。然而,基座周围,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那不是抗议者,也不是看客。
那是守望者。
人群构成复杂得令人动容。
有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者,他们眼神浑浊却透着倔强,多是原主凌默老宅附近的街坊,看着他长大,听过他少年时在弄堂里不成调的哼唱;
有满脸风霜、穿着工装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沾着油漆点衣服的中年男女,他们是江城的普通劳动者,或许曾在深夜的出租车里、在疲惫的工厂流水线旁,被凌默那首《无名的人》或《我的未来不是梦》慰藉过心灵;
有带着稚气未脱却又一脸严肃的大学生、高中生,他们或许曾为凌默在京都大学“道心破碎”的讲座视频热血沸腾,曾将他的诗词抄写在课本扉页;
甚至还有被父母抱在怀里、懵懂不知事却也跟着气氛安静下来的孩童。
他们手中没有激烈的标语,只有一些简单的、手写的纸板,字迹各异,甚至有些歪扭:
「江城等默哥回家。」
「相信凌默。」
「路在人心,不在牌子。」
「清者自清。」
还有人手捧着一小束本地常见的野花,或仅仅是在胸前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低低的、压抑的交谈声和偶尔响起的、带着江城方言特色的、替凌默抱不平的嘟囔。
他们只是沉默地、坚定地站在那里,用身体和目光,围成了一个无声的屏障,守卫着那个已经空无一物的基座,守卫着那条不远处即将面临命运的“凌默路”路口。
广场外围,气氛则截然不同。
几辆黄色的工程车和一辆喷涂着市政标识的卡车停在那里,引擎没熄火,发出低沉的轰鸣,却迟迟没有动作。
十几个戴着安全帽、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蹲在车边抽烟,烟雾缭绕中,是一张张写满为难、犹豫甚至抵触的脸。
“老王,上头催得紧,这都几点了?再不动手,咱这活儿没法交代了!”
一个看起来像是工头的中年男人,对着一个蹲在最前面、闷头抽烟的老工人低声催促,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底气,反而带着商量和无奈。
被叫做老王的老工人狠狠嘬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扔地上,用厚重的劳保鞋碾灭,瓮声瓮气地说:“交代?跟谁交代?
李头儿,这活儿你接的时候就没掂量掂量?
这可是凌默的路!凌默的像!
你让我带人来拆这个?”
他抬起头,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清亮,“我孙子昨天放学回来还问我,爷爷,电视里都说凌默叔叔是坏人,是真的吗?我他妈都不知道咋跟孩子说!
我闺女,在纺织厂三班倒,累得跟什么似的,就爱听凌默那孩子的歌,说听了有劲儿!
你现在让我来拆他的路,刨他的像基?
我以后还回不回江城了?我老王家在江城住了三代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工人也接口,语气激动:“就是!李头,加钱?这他是加钱的事吗?
你这钱烫手!拿了这钱,我在江城还抬得起头吗?
我媳妇儿就在那边人群里站着呢!我要是今天动了手,回家她不得跟我离婚?!”他指了指守望的人群。
“早知道是这活儿,给双倍工资我也不来!”另一个工人嘟囔着,“我家小子就在江城一中读书,崇拜凌默崇拜得不行,房间贴满了海报。我要干了这事,父子都没得做!”
工头李头儿被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何尝不知道这活儿棘手?可上面压下来,他这个小包工头有什么办法?他瞥了一眼旁边那些穿着制服、维持秩序的官方安保人员,试图寻求支持。
那些安保人员同样一脸为难,三三两两地站在稍远的地方,既没有强行驱散守望的市民,也没有催促工人动手,只是尽量隔开双方,防止发生直接冲突。
一个看起来像是队长模样的人,正拿着对讲机,不停地低声汇报着现场情况,眉头拧成了疙瘩。
“队长,怎么办?群众情绪很稳,但很坚定。
工人那边……抵触情绪很大。”一个年轻队员低声问。
队长叹了口气,看着那些沉默而坚定的市民,看着那些蹲在地上满脸不情愿的工人,又看了看手机上不断弹出的、来自上级的催促信息,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能怎么办?稳住!千万不能发生冲突!等我请示……的,这都什么事儿!”他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们是江城人,很多人心里也憋着股气,不理解不认同,但职责所在,又不得不站在这个尴尬的位置上。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一位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旧式中山装的老者,在一个年轻人的搀扶下,慢慢走到了基座前方,面向工人们和安保人员。
老人很瘦,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历经风霜的老竹。
有认识的人低呼:“是南巷的周老师!以前江城一中的退休老校长!”
周老师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苍老沙哑,但在此刻寂静的广场上,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工友们,同志们。”
他先是对着工人和安保人员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
“我叫周明远,在江城教了一辈子书。凌默这孩子,小时候我还给他批过作文。”
老人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字写得不算最好,但想法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后来他出去了,成了大人物,给国家争了光,更给咱们江城挣了脸面。
那条凌默路,那座雕像,不是哪个人私心立的,是咱们很多普通江城人,一点一点捐钱,呼吁,看着它建起来的。
那是咱们江城的骄傲,是咱们心里认可的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现在,外面风言风语很多。
我老了,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也不会上网。但我信一条:咱们江城水土养出来的人,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品性如何,咱们自己心里该有杆秤!
路,可以暂时没有名字;
像,可以暂时不在那里。
但人心里的路,人心里的像,不是谁一句话、一纸文件就能拆得掉的!”
老人的话,没有慷慨激昂,却像一股温润而坚韧的暖流,渗入每个人心中。
许多守望的市民眼中泛起了泪光,更紧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工人们低着头,手里的烟忘了抽。安保队员们也默然不语。
周老师看向工头李头儿和那位安保队长,语气诚恳:“今天,你们若是奉命行事,我们这些老骨头、街坊邻居,不会拦着,也拦不住。
但请你们,手下稍稍留那么一丝情分。拆路牌的时候,轻拿轻放;
平基座的时候,尽量完整。
给咱们江城,给咱们心里那份念想,留一点点余地。
也许……也许哪天,真相大白了,路牌还能重新挂上去,雕像……还能回来呢?”
说到最后,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东西没了,可以再做。
人心里的认可和感情要是被强行打碎了……可就难补了。”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旗杆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城市苏醒的隐约喧嚣。
工头李头儿猛地转过身,用力抹了一把脸,再转回来时,眼圈有些发红。
他对着手下的工人们,哑着嗓子吼道:“都他聋了?没听见周老师的话?工具都给我收起来!
今天这活儿……不干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干了!
罚款?开除?我认了!这昧良心的钱,不挣了!”
“对!不干了!”
“回家!”
工人们纷纷响应,如释重负又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硬气,开始收拾工具,爬上工程车。
安保队长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对讲机低声快速说了几句,然后挥手示意队员们稍微后退,让开通道。他们默许了工人们的“罢工”。
工程车低吼着,调转车头,缓缓驶离了广场。那辆市政卡车也跟了上去。
守望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带头,轻轻鼓起了掌。
掌声并不热烈,却持续着,像潮水般漫开,带着敬意,送给那位仗义执言的老校长,也送给那些最终选择了良知与乡情的普通工人。
人群没有散去,他们依然守在那里,仿佛要守护到最后一刻,守护到云开月明的那一天。
手机直播的画面,在这一片蕴含着巨大情感力量的平静守望中,渐渐模糊,最终断了信号。
雪山别墅里,凌默缓缓放下了手机。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久久沉默。
窗外,雪山之巅,第一缕金色的朝阳终于刺破了云层,将万丈光芒洒向连绵的雪峰,也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映照着金色的晨曦,也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那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更像是一种被深沉温暖的东西,轻轻触动后,泛起的、近乎温柔的涟漪。
故土,故人。
纵使举世非之,仍有方寸之地,数缕微光,以最朴素、最坚韧的方式,信他,等他,守护着他来时的路和曾经的荣光。
这份来自根基处的、沉默的信任与守望,比任何华丽的赞誉或恶毒的攻讦,都更有力量。
凌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清冽冰冷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涟漪都已平复,只剩下比雪山之巅更冷冽、也更坚定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时间。
京都筹备会,应该快开始了吧。
舞台已经搭好,演员已经就位。
该是……主角登场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