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默牵着艾米丽的手消失在后台门后的那一刻,斯台普斯中心内的一万五千人经历了几秒的寂静。
紧接着,
炸了。
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炸开了锅”。
“他疯了吗?!”
“那可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人!”
“三百亿美元!不保证结果?!”
“赤裸裸的诈骗!!”
第一排,一位硅谷科技巨头直接站起来,脸色铁青地对助手说:
“联系飞机,准备离开。这里没必要待下去了。”
“告诉投资部,取消所有与昆仑公司的接触计划。”
“这个人……太危险了。”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另一位中东亲王冷笑一声:“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又是音乐又是医学,怎么可能?肯定是背后有团队在包装。”
“可是雪山国圣女的事……”有人小声质疑。
“雪山国?”旁边一位欧洲贵族撇嘴,“那种小国,谁知道是不是联合炒作?说不定圣女本来就能说话,只是配合演戏。”
这个猜测迅速传播开来。
对啊!为什么不能是炒作?
雪山国是个小国,为了提升国际影响力,和华国某个势力合作,制造一个“医学奇迹”,吸引全球关注……
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音乐是抄袭的?医术是伪造的?文学是代笔的?”
“我的上帝……我们都被骗了!”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三分钟内彻底反转。
刚才还崇拜凌默、为他的致辞鼓掌的人,此刻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从第五排开始,陆续有人站起来离席。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等会儿警察就该来了。”
“三百亿美元诈骗……这够判几百年了。”
一位华尔街投行CEO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
“通知所有部门,立即停止与凌默相关的一切风险评估。”
“对,包括昆仑公司的IPO项目,全部暂停。”
“这不是商业风险,这是诈骗风险,我们的客户不能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他的电话像是信号,更多的人开始打电话。
整个斯台普斯中心内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通话声:
“爸,那个凌默是个骗子……对,我们准备走了。”
“律师吗?帮我起草一份声明,撇清与凌默的所有关系。”
“媒体朋友?我给你爆个料,凌默涉嫌巨额诈骗……”
更夸张的是,一些原本准备了“合作意向书”、“投资协议”的大佬,直接在现场把文件撕了。
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地毯上。
京都,那个隐秘会所。
范志国、潘岳、陈明远三人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实时转播着斯台普斯中心的混乱场面。
当听到凌默要求三百亿美元、不保证结果时,范志国先是一愣,然后,
笑了。
不是微笑,是那种如释重负的、胜利在望的、畅快的笑。
“年轻人啊……”他摇头,语气里满是“果然如此”的笃定,“终究是太嫩了。”
潘岳也笑了,但笑容里多了几分狠厉:
“范老,艾米丽·罗斯柴尔德的病例……我记得三年前他们来过华国,是您亲自接待的。协和、301的专家都会诊过,结论是,绝对的不治之症。”
陈明远点头:“对,当时我在场。视觉皮层彻底坏死,视神经萎缩超过90%……用专家的话说,就算上帝来了也治不好。”
范志国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品了口茶:
“所以啊……凌默这次,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他放下茶杯,眼神锐利:
“通知所有媒体,准备通稿。”
“标题就写:《神医还是神棍?凌默涉嫌巨额国际医疗诈骗》”
“内容要突出几点:第一,无证行医;第二,天价收费;第三,不保证结果;第四,患者是国际知名家族,影响极其恶劣。”
潘岳立刻记录:“是!”
“另外,”范志国补充,“联系公安部、卫生部、外交部……等那边治疗失败的消息一确认,立刻启动跨国联合调查程序。”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感慨:
“一代天骄……可惜了。”
“如果他能老老实实待在国内,为国家服务,前途不可限量。”
“非要走这种歪门邪道……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潘岳也长长松了口气。
这半个月来,凌默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雪山国奇迹、格莱美荣誉、全球追捧……每一样都让他喘不过气。
现在,这座山终于要倒了。
凌默,你这么做,就怪不得别人了!
潘岳放下笔记本,忽然想起什么,对范志国说:
“范老,我想……和夏瑾瑜谈谈。”
范志国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哦?小夏啊……那孩子不错。去吧。”
潘岳起身离开茶室,来到会所另一间休息室。
夏瑾瑜正坐在那里,面前的平板电脑也开着直播,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瑾瑜。”潘岳走过去,声音温和。
夏瑾瑜抬起头,眼神复杂:“潘主任。”
潘岳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画面,斯台普斯中心一片混乱。
“你都看到了?”他问。
夏瑾瑜点头,没说话。
潘岳叹了口气:“瑾瑜,这段时间,我们一起工作,朝夕相处……我了解你的能力,也欣赏你的品格。”
他说得很慢,眼睛看着夏瑾瑜,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浅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丝质衬衫,下身是包臀裙和黑色的丝袜。
丝袜很薄,能隐约看到肌肤的色泽,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小腿。
她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此刻一只脚的鞋跟轻轻点着地面,显得有些不安。
确实极品。
潘岳心里再次确认,不只是外貌,更是那种知性中带着倔强、优雅中藏着韧劲的气质。这种女人,比那些空有外表的花瓶有吸引力得多。
“瑾瑜,”潘岳的声音更温柔了,“凌默这次……真的完了。”
夏瑾瑜的手指微微收紧。
“无证行医,天价诈骗,国际影响……”潘岳摇头,“范老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材料。只要那边治疗失败的消息传回来,不,甚至不需要失败,只要他没有创造奇迹,凌默就会被定性为国际诈骗犯。”
他看着夏瑾瑜的眼睛: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选择,大于努力。”
夏瑾瑜抬起头,眼神里有挣扎,但更多的是坚定:
“潘主任,我……相信凌默。”
这话说得很轻,但很坚决。
潘岳皱眉:“相信?瑾瑜,你是文化部的人,你应该清楚,艾米丽的病,是现代医学的绝对禁区!三年前他们来华国时,全国最顶尖的专家会诊,结论是‘不可能’!”
他身体前倾,语气加重:
“凌默就算再有才华,也不可能违背医学规律!”
“他这是在赌博!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而你,还要跟着他一起赌吗?”
夏瑾瑜沉默了。
她想起在雪山国的日子,想起凌默治疗圣女时的专注,想起他面对全球质疑时的从容……
可是这次,不一样。
艾米丽的病,她也有所了解,那是真正的“绝症中的绝症”。
“瑾瑜,”潘岳握住她的手,夏瑾瑜想抽回,但他握得很紧,“凌默没了,谁也救不了他。”
“但我还在。”
“文明星火奖,我负责。你跟着我,前途一样光明。”
他的手很热,但夏瑾瑜只觉得冷。
她用力抽回手,站起身:
“潘主任,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坚定而孤独。
潘岳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阴沉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等凌默倒了,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社交媒体上,已经彻底炸了。
#凌默诈骗# 空降全球热搜第一。
点进去,全是质疑和嘲讽:
“三百亿美元治疗费?上帝出诊也没这么贵吧?”
“罗斯柴尔德家族是不是人傻钱多?”
“坐等警方介入,这绝对是本世纪最大医疗诈骗案!”
“之前吹凌默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医学界更是集体发声:
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官方账号发文:
「关于皮层性盲症的治疗现状:目前全球无有效治疗方案。任何声称能治愈此类疾病的行为,都需极度警惕。」
《柳叶刀》杂志转发并评论:
「三年前我们详细报道过艾米丽·罗斯柴尔德的病例。
科学需要严谨,医学需要实证。在缺乏同行评议和可重复实验的情况下,宣称能治愈绝对性盲症,是对医学伦理的挑战。」
就连之前支持凌默的一些学者,也纷纷改口:
“我承认凌默在文化艺术领域的成就,但医学是严肃的科学……”
“或许我们应该重新审视雪山国事件的真实性……”
国际媒体头版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华尔街日报》:「从天才到骗子:凌默的三百亿美元赌局」
《泰晤士报》:「医学奇迹还是惊天骗局?格莱美之夜变诈骗现场」
《费加罗报》:「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悲剧:当绝望遇见贪婪」
华国互联网上,分裂严重。
质疑派占大多数:
“早就说这人不对劲!又是音乐又是医学,怎么可能?”
“无证行医!抓起来!”
“丢人都丢到国际上了!”
“支持范老和潘主任!清理这种害群之马!”
支持派少数但声音大:
“凌默老师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等结果出来再说不行吗?”
“雪山国圣女的事是实打实的!”
但即使是支持派,内心也充满了担忧。
因为这次……真的太离谱了。
世界各地,凌默的红颜们正经历着最难熬的三十分钟。
“苏青青,江城”
她坐在公寓里,紧紧抱着凌默的枕头,眼睛盯着电视直播,嘴唇咬得发白。
“默哥……你一定要成功……一定要……”
“柳云裳,京都舞蹈学院宿舍”
她关掉了所有社交软件,一个人在练功房里疯狂练舞,这是她缓解焦虑的唯一方式。
旋转,跳跃,摔倒,再爬起来。
“老师……我相信你……”
“曾黎书、曾黎画,京都公寓”
姐妹俩抱在一起,眼泪直流。
“姐……老师会不会……”
“不会!老师一定可以的!”
“叶倾仙,欧洲画室”
她面前的画布上,是凌默的肖像。
她一笔一笔地画着,手在抖,但眼神坚定。
“你说过……要我相信你……”
“我信。”
“颜若初,洛杉矶别墅”
她站在窗前,看着斯台普斯中心的方向,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凌默……你一定要赢……”
“雪莉尔·霜语,雪山国霜语宫”
圣女跪在圣山神庙里,虔诚祈祷。
“雪山之神……请保佑凌默先生……”
“他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斯台普斯中心后台,艾薇儿、塞莱斯特、莉莉安挤在一个小休息室里。
她们原本在内场,但混乱开始后,工作人员把她们请到了这里,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可能是“隔离”。
“凌不会骗人的……”莉莉安哭得眼睛红肿。
“我知道!”艾薇儿烦躁地走来走去,“可是……艾米丽的病……”
“万一……”塞莱斯特咬着嘴唇,“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三人沉默。
她们比谁都清楚,如果这次失败,凌默就真的完了。
不只是事业,是人生。
斯台普斯中心外,塑料小板凳区。
这里的气氛也很诡异。
“你们说……凌默能成功吗?”一位过气歌手问。
“成功?”旁边的冷笑,“医学上根本不可能!”
“可是雪山国……”
“那也是骗局!我现在严重怀疑!”
但也有人持不同看法:
爵士大师赫比·汉考克平静地说:
“我活了七十六年,见过太多不可能变成可能。”
“医学的边界,一直在被突破。”
Lil J裹紧借来的羽绒服:
“我挺凌默。没为什么,就是直觉。”
凯莉·琼斯点头:“我也是。那双眼睛……不像是骗子的眼睛。”
但这样的人是少数。
大多数人已经认定,凌默是个骗子。
他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等奇迹,是为了等结局。
等警方来抓人,等这场闹剧收场。
后台那扇门,关着。
门外,迈克尔和索菲亚紧握双手,跪在地上祈祷。
他们周围,围了一圈人,有保镖,有工作人员,有偷偷溜进来的记者。
时间,过去了二十五分钟。
门内,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惨叫,没有惊呼,甚至连说话声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比任何声音都让人恐惧。
斯台普斯中心内场,已经走了一半的人。
剩下的人,也不是为了等奇迹,是为了亲眼看到凌默被揭穿。
前排,几位大佬已经不耐烦了:
“还要等多久?”
“警方到了吗?”
“这种骗子,就该当场逮捕!”
范志国在京都看着直播,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他拿起电话,打给潘岳:
“可以开始预热了。”
“等门一开,无论结果如何,先发制人。”
潘岳在电话那头点头:“明白!”
全球亿万观众盯着屏幕。
有人期待奇迹。
有人等待笑话。
有人准备落井下石。
后台那扇隔音门,并没有完全隔绝声音。
从凌默带着艾米丽进去第五分钟开始,门内传出了少女凄厉的哭喊。
“啊——!!!”
“疼……好疼……
爸爸……妈妈……”
“不要……不要碰那里……”
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虽然微弱,但足以让门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迈克尔·罗斯柴尔德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节发白,整个人像一尊石像般僵硬。
妻子索菲亚已经瘫软在地,捂着嘴,眼泪疯狂涌出,却不敢发出声音,她怕自己的哭声会干扰里面的治疗,更怕……那会成为最后的干扰。
“迈克尔!”旁边一位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长辈抓住他的肩膀,“进去!现在就进去!他在伤害艾米丽!”
另一位朋友也急了:“这哪是治疗?!这是酷刑!”
门内的哭喊声越来越凄厉:
“我的眼睛……烧起来了……”
“救命……爸爸救我……”
“我不治了……不治了……”
那声音像刀子,一刀刀割在迈克尔心上。
他活了五十年,从未听过女儿发出这样的惨叫,即使在六岁那年脑炎最痛苦的时候,艾米丽也只是小声啜泣,从未这样撕心裂肺地哭喊。
凌默到底在做什么?!
“迈克尔!!”朋友几乎在吼,“你女儿要没命了!现在冲进去抢救还来得及!!”
周围已经有人掏出手机:“报警!快报警!”
迈克尔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一边是女儿痛苦的哭喊,一边是凌默“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的叮嘱。
信任,还是救援?
索菲亚爬过来,抓住丈夫的裤腿,脸上全是泪痕,但眼神里有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迈克尔……相信他……”
“我们……我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是啊,没有选择了。
十年了,全世界都说“不可能”。
只有凌默说“可以试试”。
迈克尔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睁开眼时,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都别动!”
“谁都不准进去!”
他挡在门前,像一堵墙。
“可是”
“没有可是!”迈克尔的声音嘶哑但充满力量,“我女儿在里面。我是她父亲。我选择相信凌默先生。”
“你这是害死她!”
“那就让我害死她!”迈克尔的眼睛红了,“十年了!十年黑暗!如果这次真的是最后的机会……就算是地狱,我也要陪她闯!”
全场寂静。
只有门内艾米丽的哭喊,持续不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二十分钟时,哭喊声渐渐微弱,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二十五分钟时,抽泣声也停了。
死寂。
比哭喊更可怕的是死寂。
门外,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没声音了……”
“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