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迈克尔的脸彻底白了。
索菲亚瘫在他怀里,几乎晕厥。
就在这时
“让开!警察!”
一队洛城警察推开人群,走了过来。带队的是洛城警局副局长哈里斯,他脸色严肃,手里拿着手铐。
“迈克尔先生,”哈里斯说,“我们接到多个报警电话,称这里正在发生非法医疗和可能的人身伤害。请让开,我们要进去。”
迈克尔挡在门前,声音嘶哑:“不行……治疗还没结束……”
“治疗?”哈里斯皱眉,“里面已经没有声音了。如果真是正规治疗,为什么会有人惨叫?为什么会突然安静?”
他身后的警察已经准备破门。
就在此时,
门,开了。
凌默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脚步虚浮,几乎要靠扶着门框才能站稳。
他手中牵着艾米丽。
少女眼睛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色布条,布条边缘渗出深褐色的药渍,那是中草药膏。她的脸色也很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虚弱地靠在凌默身上,手死死抓着凌默的衣角。
两人看起来,都不像是“成功”的样子。
迈克尔和索菲亚冲了过去。
“艾米丽!你怎么样?!”
“女儿……我的女儿……”
艾米丽微微侧头,“看”向父母的方向,虽然眼睛被蒙着。
她的声音很轻,很虚弱:
“爸爸……妈妈……”
“我……好累……”
迈克尔颤抖着手,想碰碰女儿的脸,又不敢。
他转向凌默,声音里充满了最后的期待:
“凌默先生……成、成功了吗?”
“艾米丽她……能看见了吗?”
全场屏息。
所有人盯着凌默。
凌默戴着棒球帽,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
摇了摇头。
还叹了口气。
完了。
迈克尔的心,沉到了谷底。
索菲亚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迈克尔抱着女儿,声音嘶哑地问:
“艾米丽……告诉爸爸……你能看见光吗?哪怕一点点?”
“能感觉到颜色吗?”
艾米丽虚弱地摇头:
“一片黑暗……”
“什么也看不到……”
“……”
轰。
迈克尔的最后一线希望,彻底破碎。
他抱着女儿,跪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压抑了十年的嚎哭。
那不是悲伤的哭,是彻底绝望的崩溃。
安静只持续了三秒。
然后,
“骗子!!!”
“畜生!!!”
“我就知道!!”
第一排,那位硅谷巨头直接站起来,指着凌默破口大骂:
“你他还是人吗?!人家女儿都那样了!你还骗钱?!”
“三百亿美元!你怎么不去抢?!”
旁边的中东亲王更是难听:
“狗娘养的杂种!浪费老子时间!”
“我飞了十几个小时,就为了看你这个骗子演戏?!”
“你他就该下地狱!”
一位欧洲贵族夫人优雅全失: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利用一个父亲的绝望,利用一个少女的苦难!”
“你根本不配做人!”
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难听:
“滚回你的华国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垃圾!人渣!”
“就该当场枪毙!”
“警察!抓他啊!还等什么?!”
刚才有多推崇,现在就有多愤怒。
那些花天价买座位的人,那些在寒风中等待的人,那些把凌默捧上神坛的人,
此刻觉得自己像被耍的猴子。
巨大的心理落差,化作了最恶毒的辱骂。
后排甚至有人开始扔东西:
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砸向舞台。
一只高跟鞋飞了过来。
有人扯下座位上的名牌,揉成团扔过去。
凌默站在那里,被骂声和杂物包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他甚至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缓缓转动身体,拍下了现场的每一张脸。
那些愤怒的、扭曲的、唾骂的脸。
那些刚才还对他笑脸相迎、现在却恨不得生撕了他的脸。
“你还拍?!”
“拍什么拍?!”
“想留着纪念你的诈骗成果吗?!”
“不要脸的东西!”
骂声更响了。
京都,会所。
范志国看着直播画面,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不是心疼,是狂喜。
“实锤了!”他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这次彻底实锤了!”
潘岳更是激动得手在抖:“范老!可以动手了!”
“立刻!马上!”范志国下令,“所有准备好的材料,全部发出去!通知所有媒体,开直播!开新闻发布会!我要让凌默在华国,彻底社会性死亡!”
五分钟后。
华国各大媒体首页,同时更新:
《国家文化部紧急声明:取消凌默一切荣誉,追究其法律责任》
《公安部已启动对凌默涉嫌跨国诈骗的立案侦查》
《外交部:对凌默在国外的行为表示遗憾,将配合国际调查》
潘岳亲自出现在央视新闻直播间。
他穿着深色西装,表情沉痛:
“各位观众,我们刚刚收到消息……凌默在格莱美颁奖礼上,涉嫌对国际友人进行巨额医疗诈骗,金额高达三百亿美元……”
“作为一名曾经的文化工作者,我对凌默的行为感到痛心……”
“国家培养了他,人民信任了他,他却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
“我们呼吁凌默尽快回国接受调查,同时也提醒广大民众,科学需要严谨,医学需要实证,不要盲目崇拜所谓的神医……”
直播观看人数瞬间破亿。
评论区彻底炸了:
“枪毙!必须枪毙!”
“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范老和潘主任英明!”
“早就该抓他了!”
国际媒体也同步跟进:
BBC标题:《从神坛到监狱:凌默的三百亿美元诈骗案》
直播画面下方字幕滚动:「洛城警方已抵达现场,凌默即将被逮捕」
斯台普斯中心现场,骂声渐歇,但愤怒未消。
警察已经围了上来,哈里斯副局长掏出手铐。
就在这时,凌默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现场格外清晰:
“迈克尔先生,”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迈克尔,“怎么说?钱……转了吗?”
全场再次炸了。
“我的上帝……他还敢要钱?!”
“这已经不是无耻了!这是丧心病狂!”
“警察!抓他!立刻!马上!”
迈克尔抬起头,看着凌默,眼神里有痛苦,有绝望,但还有一种……奇怪的坚持。
他扶着女儿站起来,声音嘶哑但清晰:
“我会转。”
“三天内,剩余的部分……会全部转到你指定的账户。”
“迈克尔!你疯了吗?!”朋友几乎要打他。
“他都把你女儿治成这样了!你还给钱?!”
“这是纵容犯罪!”
迈克尔摇头,眼泪又流下来:
“我答应的事……就会做到。”
“契约精神……罗斯柴尔德家族……从不毁约。”
即使被欺骗,即使女儿的治疗失败,他依然选择履行承诺。
这份坚持,让全场都愣住了。
然后,是更强烈的愤怒,
对凌默的愤怒。
“畜生!”
“人渣!”
“败类!”
哈里斯副局长再也忍不住,走上前:
“凌默先生,你因涉嫌巨额诈骗、非法行医、可能的人身伤害,现在被逮捕了。你有权保持沉默……”
他拿出手铐。
手铐即将扣上的瞬间。
凌默忽然笑了。
很轻的笑,但在这种气氛下,显得格外诡异。
“哈里斯先生,”他说,“干嘛?”
“你说干嘛?!”旁边有人吼,“抓你这个骗子!”
凌默摇头,然后说了一句让全场再次死寂的话:
“我没说失败了啊?”
……
什么?
迈克尔猛地抬头。
索菲亚停止哭泣。
全场一万五千人,同时愣住。
凌默看向艾米丽,轻声说:
“可以摘下来了。”
他伸手,轻轻解开少女眼睛上的布条。
一层,两层,三层……
布条解开后,露出的是被深褐色药膏糊住的眼睛。
凌默用准备好的湿纱布,轻轻擦拭。
药膏被擦去。
露出的是,
一双紧闭的眼睛。
“艾米丽,”凌默的声音很温柔,“慢慢来。先不要急着睁开。先适应光。”
少女的眼皮在颤动。
一下,两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湛蓝色的瞳孔,像最纯净的天空。因为十年未见光,此刻在灯光下微微收缩,眼泪瞬间涌出。
但这不是疼痛的眼泪。
是光的眼泪。
艾米丽的目光,先是茫然,然后开始聚焦。
她看向近处,凌默的脸。
“凌……凌默先生……”她的声音在颤抖,“您……好年轻……”
然后,她转向父母。
迈克尔和索菲亚呆住了,像两尊雕塑。
“爸爸……”艾米丽看着迈克尔,眼泪流得更凶了,“您……有白头发了……”
她又看向索菲亚:
“妈妈……您还是那么美……”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然后,艾米丽的目光越过父母,看向窗外,
斯台普斯中心外,洛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十年黑暗后,第一次看见光。
她张开嘴,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现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爸爸……”
“灯光……”
“好美……”
轰,
不是爆炸,是认知的爆炸。
迈克尔和索菲亚同时冲过去,抱住女儿,嚎啕大哭,这次是狂喜的哭。
“艾米丽……你真的……真的能看见了?!”
“这是几?告诉爸爸这是几?!”
“这是什么颜色?!”
“那个呢?那个呢?!”
艾米丽一边哭一边笑,指着周围的一切:
“那是红色……”
“那是蓝色……”
“那是……灯光……好多灯光……”
“天空……有星星……”
“让开!让开!”
几位医学专家冲上台,他们是格莱美邀请的嘉宾,原本坐在台下。
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神经外科主任第一个冲到艾米丽面前。
“手电筒!给我手电筒!”
他检查瞳孔对光反射——灵敏。
他检查眼球运动——正常。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视力表——艾米丽准确读出了第三行的字母。
“不可能……”老主任的手在抖,“这不可能……”
另一位专家拿出便携式眼底镜,检查视网膜和视神经。
“视神经……有活性……”
“视觉皮层……血供恢复……”
“这……这违反了所有医学教科书……”
他们互相看着,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这不是魔术。
不是骗局。
是真实的、发生在眼前的医学奇迹。
双目失明十年的少女,重见光明。
现场,第二次死寂。
但这次死寂的性质完全不同,
刚才的绝望、愤怒、唾骂,此刻全部凝固在每个人脸上,像一幅荒诞的众生相。
那些骂得最难听的人,张着嘴,表情僵硬。
那些扔东西的人,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那些准备离开的人,一只脚迈在空中。
然后,
彻底的、疯狂的、歇斯底里的沸腾。
“我的上帝!!!”
“奇迹!!真正的奇迹!!”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掌声、欢呼、尖叫、哭泣……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斯台普斯中心的屋顶。
刚才骂凌默的人,现在喊得最大声:
“凌默!神医!!”
“对不起!!我刚才错了!!”
“你是真正的神!!”
那些离席的人疯狂往回跑,挤过人群,只想再看一眼那个创造奇迹的男人。
警察哈里斯副局长站在原地,手中的手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凌默,看着那个被万人簇拥、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的年轻人,喃喃自语:
“这……这算什么……”
“我该逮捕他……还是该跪下来求他治病?”
直播镜头扫过全场,
迈克尔抱着女儿和妻子,哭得像个孩子。
医学专家们围在一起,激动地争论着这违背医学规律的奇迹。
刚才骂凌默最凶的硅谷巨头,此刻正拼命往前挤,想和凌默握手。
中东亲王在打电话:“立刻!给我联系凌默先生!不管什么条件!我要预约!”
而在京都会所。
范志国看着直播画面,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他面前的地上,是摔碎的茶杯碎片。
潘岳站在旁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怎……怎么可能……”
“艾米丽的病……是绝对的不治之症……”
“他……他怎么做到的……”
他们准备的材料,精心策划的围剿,全国媒体的同步报道……
在短短三分钟内,全部成了笑话。
而且是国际笑话。
因为此刻,全世界都看到了,凌默创造了现代医学认为不可能的奇迹。
而他们,刚刚宣布凌默是“骗子”、“该被枪毙”。
反转来得太快,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个人脸上。
斯台普斯中心现场。
凌默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看着那些从唾骂转为崇拜的脸。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微微抬头,看向镜头。
那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但所有人都知道,
今夜之后,世界将不再是以前的世界。
而凌默,将不再是以前的凌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