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光柱贯通天地的瞬间,整个地宫都在崩塌。
碎石如暴雨倾泻,钟乳断裂,烟尘弥漫。那九根盘龙铜柱在剧烈震颤中嗡嗡作响,龙眼镶嵌的夜明珠接连炸裂,惨白的光在烟尘中明灭不定,将溶洞映照得如同鬼域。
火麟飞和叶鼎之在落石与烟尘中疾奔,直奔光柱源头。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知是因为剧烈的奔跑,还是因为那越来越近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空气粘稠得几乎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滚烫的沙子。那光柱散发的,不仅仅是狂暴的力量,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召唤——对血脉的召唤,对火焰的吸引。
叶鼎之额角青筋暴起,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共鸣,随着靠近光柱而越来越躁动。是母亲的血脉,被那圣女血脉结晶强行唤醒,像烧红的烙铁,烫灼着他的每一寸经脉。
“撑住!”火麟飞的声音穿透烟尘,在他耳边炸响,同时一只手牢牢抓住他手腕。那只手滚烫,带着赤焰真火独有的热度,奇异地抚平了一丝血脉深处的躁动。
叶鼎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如铁。
穿过最后一片崩塌的乱石区,光柱的核心,终于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石台,赤金交织的符文光芒流转,构成一幅庞大而诡异的法阵。法阵中央,圣女血脉晶石与赤焰真火古灯悬浮在半空,彼此缠绕,散发出毁灭性的能量。而法阵三角,浊清、玥卿、玥风城三人盘坐,周身气息与法阵相连,形成了一个稳固而恐怖的能量场。
玥风城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眸,第一时间锁定了闯入的两人。
“来了。”他嘶哑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不带丝毫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浊清睁开眼睛,阴鸷的目光扫过火麟飞,最后落在叶鼎之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自投罗网,倒是省了本座不少功夫。”
玥卿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叶鼎之,那双笼罩着哀愁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是憎恨,是怜悯,是狂热,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扭曲的期待。
“叶鼎之,”玥卿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波动,“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母亲留下的‘馈赠’。圣女血脉,天门之钥。只要你肯回归,肯接受这份力量,你就能获得一切——力量,复仇,甚至……超越生死。”
“回归?”叶鼎之冷笑,剑尖指向法阵中央那枚暗红色的晶石,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用我母亲的遗骸炼成的‘馈赠’?用我至亲之人的尸骨铺就的‘大道’?玥卿,你和他们一样,都疯了。”
“疯?”玥卿笑了,笑容凄美而绝望,“是啊,是疯了。从姐姐选择那个凡人,抛弃圣女职责,抛弃天外天,抛弃我的那天起……我就疯了。”
她缓缓站起身,素白的长裙在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但疯了又如何?这世道,本就是疯子的棋盘。姐姐想逃,所以她死了。你想报仇,所以你来了。而现在……”
她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如刀:“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那柄泛着幽蓝寒光的长剑骤然刺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快,快得超越视线捕捉的极限,剑尖直指叶鼎之心口!剑身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带着虚念功特有的阴寒与死寂。
叶鼎之瞳孔骤缩,几乎本能地横剑格挡。
“铛——!!!”
双剑交击,爆发出刺耳的金铁巨响,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叶鼎之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迸出,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好强的力量!这就是逍遥天境的实力?不,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
不等他细想,玥卿的第二剑已至!剑光分化,瞬间化作九道幽蓝的残影,封锁他所有退路!每一道残影都蕴含着真实的杀意和阴寒剑气。
避无可避!
“混沌·御!”火麟飞的低喝在身侧响起。
一面由混沌能量凝聚成的、半透明的灰色盾牌瞬间出现在叶鼎之身前。九道剑影狠狠刺在盾牌上,发出“噗噗”的闷响,竟无法穿透,但盾牌表面也剧烈波动,颜色迅速黯淡。
“哼,雕虫小技。”浊清冷哼一声,拂尘一甩,千百道细如牛毛的银丝破空而来,却不是攻向盾牌,而是绕向火麟飞周身要穴!这些银丝看似柔软,实则灌注了精纯阴毒的内力,专破护体罡气,一旦被缠上,瞬间就能封死经脉。
火麟飞正全力维持混沌盾,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只能狼狈侧身翻滚。但银丝如影随形,眼看就要缠上他脚踝。
“滚开!”叶鼎之目眦欲裂,不顾体内翻腾的血脉躁动,强行提气,一剑斩向银丝。剑光带着赤炎朱果残留的纯阳气息,灼热逼人,将银丝逼退半分。
趁此间隙,火麟飞一掌拍在地面,赤焰真火轰然爆发,以他为中心形成一道环形火墙,暂时逼退了银丝。
但两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玥风城还没出手。
而他们,已经气喘吁吁。
“游戏该结束了。”浊清眼中杀机毕露,他看出火麟飞维持混沌盾消耗极大,而叶鼎之受血脉和寒气双重影响,状态不稳。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穿过火墙的缝隙,拂尘化作一道白练,直刺火麟飞后心!这一击阴狠刁钻,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火麟飞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小心!”叶鼎之想救援,却被玥卿的剑光死死缠住。
火麟飞感受到背后刺骨的寒意,心知躲不过,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反而将最后的力量全部注入身前混沌盾,同时身体微侧,准备用左肩硬抗这一击,为叶鼎之创造机会。
然而,就在拂尘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
“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陡然从叶鼎之口中爆发!
不是受伤的痛呼,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的极致痛苦!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手中长剑“哐当”坠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身体蜷缩,剧烈抽搐。皮肤表面,一道道暗红色的、如同血管又似符文的纹路诡异地浮现、凸起,像有活物在他皮下游走!这些纹路散发着与石台上那枚圣女血脉晶石同源的气息,却充满了暴戾、邪恶和不祥。
“血……脉……诅……咒……”叶鼎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他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混乱,时而充满刻骨的仇恨,时而又是一片茫然。
是玥卿!她不知何时,竟通过法阵和血脉联系,激发了预先布置在叶鼎之母亲遗物(或许是那块玉佩,或许是别的什么)上的恶毒诅咒!这诅咒平时潜伏,此刻在圣女血脉被强行唤醒、叶鼎之情绪剧烈波动、又身处这诡异法阵中的三重刺激下,轰然爆发!
更可怕的是,这诅咒仿佛一把钥匙,瞬间引动了深植于叶鼎之经脉深处、那丝源自雨生魔、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虚念功种子!
阴寒、暴戾、充满吞噬欲望的虚念功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被诅咒侵蚀的经脉疯狂奔涌,与他本身的纯阳内力、赤炎朱果药力激烈冲突!叶鼎之的脸上一半青黑如鬼,一半赤红如血,气息紊乱到了极点,隐隐有走火入魔、经脉寸断的迹象!
“鼎之!”火麟飞心神剧震,维持的混沌盾瞬间溃散。
就是这一瞬的失神!
“死吧!”浊清眼中闪过狂喜,拂尘去势不变,结结实实地刺入了火麟飞因转身看向叶鼎之而暴露的后心偏左位置!
“噗嗤!”
拂尘丝贯穿皮肉的声音,在火麟飞耳中无限放大。一股阴寒歹毒、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内力,如同毒蛇般钻入体内,瞬间炸开!所过之处,经脉冻结、碎裂,内脏像是被无数冰锥反复穿刺、搅动。
“呃啊——!”火麟飞闷哼一声,眼前一黑,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口中狂喷而出,混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他踉跄着向前扑倒,感觉生命力正在从那个恐怖的伤口飞速流逝。
“火麟飞——!!!”
叶鼎之看到了那喷涌的鲜血,看到了火麟飞瞬间灰败的脸色。那双总是盛满笑意和温暖的琥珀金瞳,此刻正迅速失去光彩。
诅咒的痛苦,虚念功的反噬,血脉的躁动……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原始、更狂暴的情绪彻底淹没——
是绝望,是焚尽一切的怒火,是宁可同坠地狱也要拉仇人陪葬的、毁天灭地的恨意!
“你们……都该死!!!!”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从叶鼎之喉咙深处迸发。他不再压制,不再抗拒,任由那诅咒的黑气与虚念功的阴寒在体内疯狂肆虐,然后,用尽全部意志,将这份被放大到极致的痛苦、仇恨、以及对某人安危的恐惧,统统化作了燃料,注入了他最后坚守的那一点本心——那点因火麟飞而重新点燃的、想要“守护”的意念之中。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势,从他残破的身躯中轰然爆发!那不是逍遥天境的威压,也不是虚念功的阴寒,而是一种混合了纯阳、阴寒、暴戾、毁灭,却又在最核心处诡异燃烧着一簇不灭守护之火的力量风暴!
他布满血丝、几乎完全被赤红和黑气充斥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刚刚偷袭得手、脸上还残留着快意的浊清。
下一刻,叶鼎之动了。
没有捡起地上的剑。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残影,不,那不是残影,那是一道凝聚了所有极端情绪的、毁灭性的“意”!
他以手代剑,五指并拢,指尖吞吐着混乱而刺目的光芒,对着浊清,简单、粗暴、毫无花哨地——一“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浊清脸上的快意瞬间化为无边的惊骇。他想要躲,想要挡,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枷锁禁锢,思维也因那扑面而来的、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意志而变得迟缓。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吞吐着混乱光芒的手,无视了他匆忙布下的护体罡气,无视了他横挡在前的拂尘,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牛油,轻而易举地——
穿透了他的胸膛。
“噗……”
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
浊清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个碗口大的、前后透亮的窟窿。没有鲜血立刻喷出,因为伤口边缘的皮肉经脉,已在瞬间被那股混乱力量彻底焚毁、湮灭。
“你……怎……”他张了张嘴,发出嗬嗬的气音,眼中光彩迅速黯淡。
叶鼎之抽回手,浊清的尸体软软倒地,脸上犹自凝固着惊骇与茫然。
一击,毙杀逍遥天境的浊清!
但叶鼎之自己也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摇晃,皮肤表面那些暗红符文和青黑气息剧烈翻腾,显然这一击的负荷远超他所能承受,反噬瞬间袭来。他单膝跪地,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赤红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玥卿和玥风城的方向,像一头濒死也要撕咬敌人的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