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血色抉择时(2 / 2)

“废物。”玥风城终于开口,对浊清的死毫不在意,漆黑的眼睛里只有对叶鼎之此刻状态的兴趣,“仇恨、诅咒、虚念功,加上一点可笑的守护执念……竟能爆发出如此力量。有趣。卿儿,看来你姐姐的血脉,比你想象的更有价值。”

玥卿脸色苍白,看着状若疯魔的叶鼎之,又看看倒地生死不知的火麟飞,眼中那复杂的情绪剧烈翻涌,最终化为一片冰封的决绝。

“父亲,来不及了。仪式被干扰,龙脉能量开始不稳。必须立刻完成最后一步!”她看向石台中央,那因为叶鼎之爆发和浊清死亡而开始剧烈波动、隐隐出现崩溃迹象的光柱和法阵。

玥风城也看向法阵,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确实,计划出现了偏差。原本应该被顺利捕获、作为祭品和钥匙的两人,一个爆发出乎意料的反抗,另一个看似重创却……他漆黑的目光扫过倒地不起、气息微弱的火麟飞,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仪式。

“那就,用最后的方法。”玥风城缓缓起身,黑袍无风自动,一股比浊清、比玥卿更加深沉、更加浩瀚、也更加诡异的威压弥漫开来,那是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冻结思维的黑暗。“强行汲取他们的所有力量,包括生命本源,注入界门残阵。虽然粗糙,但足以撕开一道足够维持片刻的缝隙。”

他抬起双手,掌心对着叶鼎之和火麟飞。石台上濒临崩溃的法阵仿佛得到了新的指令,光芒骤然一变,从赤金色转为一种吞噬一切的漆黑,无数黑色的、如同触手般的能量丝线从法阵中探出,闪电般缠向叶鼎之和火麟飞!

界门残阵——强行汲取,献祭生灵!

“休想!”叶鼎之怒吼,想挣扎,但身体因反噬和诅咒几乎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黑色能量触手缠上自己的身体。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他感觉自己的内力、血气、甚至灵魂,都在被疯狂抽离!

而另几道触手,也缠上了不远处的火麟飞。

就在这时,一直倒地不起、气息微弱的火麟飞,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死。

浊清那一击确实重创了他,几乎摧毁了他半边身子的经脉。但就在濒死之际,体内那丝沉寂的混沌能量,仿佛受到了生死危机的刺激,自动运转起来。混沌,本就蕴含生死造化之意。它没有立刻治愈那可怕的伤势,而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暂时维系住了他最后一线生机,并将他的意识保护在一个奇特的、近乎“内观”的状态。

他“看”着叶鼎之为他爆发、重创浊清,也“看”着玥风城启动那邪恶的汲取法阵。

当那黑色能量触手缠上他身体的瞬间,他并没有感觉到被汲取的痛苦。相反,那黑色能量一接触到他体内残存的混沌气息,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不,不是共鸣,是混沌能量本能地开始分析、解析这黑色能量的构成。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感悟涌入火麟飞近乎停滞的思维。

这所谓的“界门残阵”,这强行汲取生灵力量打开通道的方式……本质是什么?是掠夺,是吞噬,是将一个世界的“养分”强行灌注,去冲撞、砸开另一个世界的“墙壁”。

但两个世界之间,真的只能靠这种暴力的、破坏性的方式连接吗?

他想起穿越时的时空裂缝,想起混沌法则的暴走,那是一种失控的、毁灭性的连通。但混沌本身,难道不是孕育万物的源头?是包含一切可能的“混沌”?

平衡……调和……

一个模糊却无比强烈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劈开的闪电,照亮了他几乎沉寂的意识!

是了!关键或许不在于“吞噬”对方的力量来打开门,而在于找到两个世界力量之间的某种“平衡点”,用“调和”而非“冲撞”的方式,建立短暂而稳定的连接!就像他的混沌能量,可以包容、转化不同的力量属性!

这法阵在强行汲取他和叶鼎之的力量,试图用这种混乱驳杂的力量去冲击界门。但如果……如果他们主动将力量灌注进去,但不是任由法阵暴力汲取,而是由他们自己来“调和”这两种力量的冲突,让它们在界门中形成一种短暂的、脆弱的平衡呢?

平衡达成的那一刻,界门或许会因失去冲撞之力而自然闭合,甚至……反噬施术者!

这想法疯狂而冒险,成功率可能不足万一。但这是绝境中唯一的、不是同归于尽的生机!

“叶……鼎之……”火麟飞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濒死的叶鼎之猛地一震,赤红的眼睛看向他。

“信我……”火麟飞看着他,用眼神传递着无比坚定的意念,尽管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用你的力量……但不是虚念功……是你自己的意志……去‘调和’它!”

话音未落,在玥卿和玥风城惊愕的目光中,火麟飞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竟猛地坐起,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全然敞开的、引导的姿态。

他体内所剩无几的、维系生机的混沌能量,连同残存的赤焰真火本源,被他毫不保留地、主动地、顺着那些黑色能量触手,疯狂灌入脚下剧烈波动的界门残阵之中!

“你找死!”玥卿脸色大变,想要阻止,但火麟飞的动作太快,太决绝。

混沌能量注入的瞬间,原本漆黑狂暴的法阵光芒,骤然变得混乱起来,黑、灰、金红三色交织,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琉璃即将破碎的刺耳尖啸。

叶鼎之虽然完全不懂“调和”是什么意思,但“信我”两个字,已足够。

在无边痛苦和混乱中,他死死抓住那一丝因火麟飞话语而短暂清明的神智。他不再抗拒体内诅咒和虚念功的肆虐,而是将全部残存的、属于“叶鼎之”本身的意志——那历经磨难不灭的坚韧,那对真相的执着,那对仇人的恨,尤其是……对眼前这个人的、炽热到烫伤灵魂的守护之念——彻底燃烧!

然后,他按照火麟飞所说,强行剥离那些混乱力量的影响,将这股纯粹而磅礴的“意志”,混合着经脉中最后残存的、未被污染的纯阳内力,同样毫无保留地,轰入脚下法阵的阵眼!

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源自生命本源和坚定意志的磅礴力量,没有像法阵预设的那样被粗暴吞噬、混合成冲击性能量,而是如同两条桀骜不驯却又隐隐呼应的狂龙,在濒临崩溃的界门残阵中轰然对撞!

没有预期的惊天爆炸。

时间仿佛再次静止。

黑、灰、金红、纯白……数种光芒在法阵核心疯狂纠缠、旋转,彼此侵蚀又彼此渗透,发出一种超越人耳承受极限的、高频的嗡鸣。整个溶洞,不,是整个苍龙山都在这一刻剧烈震动,山体表面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玥风城那一直古井无波的漆黑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不可能!这是……平衡道蚀?!你们怎么懂得逆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疯狂纠缠旋转的能量漩涡中心,一点极致的“静”忽然诞生。紧接着,那一点“静”骤然扩散!

所有光芒,所有能量,所有嗡鸣,如同退潮般向内疯狂坍缩!

界门残阵中央,那原本越来越清晰的门户轮廓,在这坍缩的力量下,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充满不甘的哀鸣,然后——

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迅速黯淡湮灭的光点。

强行打开的通道,失去了冲撞之力,又在两股对立意志的微妙平衡下被从内部“调和”了暴戾,竟无法维持,自行闭合、消散了!

“噗——!!!”

“呃啊——!!”

几乎在界门消散的同一时间,玥卿和玥风城如遭重击,同时喷出大口鲜血!玥卿手中那柄幽蓝长剑寸寸断裂,她本人更是面如金纸,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踉跄几步,跌坐在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和绝望。

玥风城稍好一些,但黑袍也被震裂多处,嘴角溢血,那双漆黑眼眸中的光芒剧烈闪烁,显然也受到了严重的反噬。他死死盯着能量消散的中心,又看向力竭倒地、几乎只剩下游丝之气的火麟飞和叶鼎之,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浓烈的杀意和一丝……忌惮。

“竟然……被两只蝼蚁……”他嘶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

“轰隆隆——!”

地宫入口方向,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密集的脚步声!兵甲碰撞,火光冲天!

“琅琊王殿下有令!诛杀叛逆,保护皇陵!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中气十足的吼声穿透烟尘传来。

是百里东君和苏墨!他们成功引来了琅琊王的大军!时机掐得正好,正在界门消散、玥风城父女遭受反噬的这一刻!

玥风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看了一眼重伤的玥卿,又看了一眼潮水般涌来的火光和士兵,再看向倒地不起、却诡异破掉了他百年谋划的两个少年,眼中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黑暗和冰冷。

“走!”

他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掠到玥卿身边,一把抓起她,竟不顾重伤,强行提起最后的内力,化作一道黑烟,撞向溶洞一侧看似坚固的石壁。那石壁在他撞击下,竟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的密道!两人身影一闪,没入密道之中,石壁涟漪平复,恢复原状。

下一刻,大队身着玄甲、手持利刃的禁军冲了进来,瞬间控制了残破的溶洞。火把的光芒驱散了残余的能量辉光和烟尘。

百里东君一马当先,看到溶洞中央的惨状,尤其是倒地不起、浑身浴血、生死不知的火麟飞和叶鼎之,眼眶瞬间红了。

“火大哥!叶兄弟!”

苏墨紧随其后,脸色凝重,迅速蹲下检查两人伤势,尤其是火麟飞后心那恐怖的伤口和叶鼎之身上诡异的诅咒纹路。

“还有气!快!担架!最好的军医!马上送回城!”苏墨急声吩咐,手指飞速在两人几处大穴点下,暂时护住心脉。

司空长风带人清理现场,发现了浊清那胸前有着骇人窟窿的尸体,以及碎裂的圣女晶石、熄灭的古灯和彻底损毁的法阵基座。

琅琊王萧若风在亲卫的簇拥下,最后走入这片狼藉。他年约三十许,面容刚毅,身穿蟠龙常服,不怒自威。他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在浊清的尸体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被抬上担架的两个少年,最后落在苏墨和百里东君身上。

“就是这两个少年,破了浊清与域外妖人的阴谋?”萧若风沉声问。

“是,王爷。”百里东君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却又带着自豪,“若无他们舍命相搏,今日之祸,不堪设想。”

萧若风默然片刻,缓缓点头:“有功于社稷。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们。”

“是!”

担架被迅速抬出地宫。火麟飞在颠簸中,意识沉入更深的黑暗前,最后一丝感觉,是叶鼎之冰凉的手指,在混乱中,死死勾住了他的小指。

很紧,很用力。

像抓住溺水前最后一根浮木。

也像,生死同命的承诺。

血色的一夜,终于过去。

天边,晨曦微露,撕开了厚重的阴云,洒下淡金色的、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