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在过去足以被砍头的大逆不道之言,如今,却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被无数人,用最朴素、最热烈的方式,一遍遍地传颂着。
民心,这颗最坚韧也最易燃的火种,已被点燃。
……
与市井的狂热不同,京城的各大书院和世家府邸,则是一片愁云惨淡。
郑明道的府邸。
这位当代大儒的门前,车马不绝。来自各地的鸿学硕儒,此刻都聚集在此,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丧考妣。
书房内,郑明道盘膝而坐,身前放着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文明基石》。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原本矍铄的精神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茫然。
他穷尽一生所学的圣贤道理,在这本书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对方根本不与他辩论经义,而是直接站在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高度,告诉他,你脚下的地基,是歪的。
“老师……”一名弟子忧心忡忡地走进来,“外面……外面都在传,说您是螳臂当车,阻碍时代洪流的罪人……”
郑明道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他没有愤怒,只是惨然一笑。
“为往圣继绝学……”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可若是,这绝学,本就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呢?”
他猛地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悲壮的决绝。
“不!圣人大道,传承千年,岂会是错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孔圣人的牌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明日天坛,老夫,便是以身殉道,也要为这天下,问出一个黑白分明!”
……
城西,别院。
外界的滔天巨浪,似乎丝毫影响不到这里。
林凡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悠闲地品着茶。周子谦则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他身边焦急地踱步。
“侯爷!您……您怎么还坐得住啊!”周子谦的声音都快哭了,“现在外面都传疯了!郑明道那边,据说准备了九九八十一个问题,个个都是冲着您理论的根基去的!他们还联络了钦天监,说明日要当众质问您‘天人感应’、‘君权神授’之说!”
林凡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天色,笑了。
“子谦,你说,是盖一座房子难,还是拆一座房子难?”
周子谦一愣,下意识道:“自然是……盖房子难。”
“对。”林凡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他们以为这是辩论,想用修修补补的方式,来维护他们那座四处漏风的旧房子。”
他转过身,目光穿透了院墙,望向了天坛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而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辩。”
周子谦更糊涂了:“那您是要……”
林凡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睥睨天下的自信与一丝悲悯。
“我是要当着天下人的面,亲手推倒那座旧房子,然后,再告诉他们,一座崭新的、足以庇护万民的万丈高楼,该是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魔力,让周子谦瞬间停止了焦躁,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与敬畏。
林凡抬头,望向那片风起云涌的天空,轻声说道:
“郑明道要以身殉道。”
“而我,是要给这个时代,重新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