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帝的声音,如同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冰冷而沉重。
那句“朕……又算是什么”,蕴含的不是疑问,而是最极致的杀机。
天坛之上,刚刚因“地圆说”而掀起的喧嚣与震撼,瞬间被这股帝王之怒冻结。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已停滞。他们惊恐地发现,林凡推倒的,不仅仅是“天圆地方”的常识,更是支撑着皇权神圣性的那片“天”!
没有了“天命所归”,皇帝,与那揭竿而起的草头王,又有何异?
这是在掘大乾的根!
无数道目光,惊惧、怜悯、幸灾乐祸,齐齐投向辩论台上的林凡。在他们看来,这个年轻人,已经用他那惊世骇俗的才华,为自己敲响了丧钟。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神佛战栗的天子之问,林凡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他迎着乾元帝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龙目,再次,深深一揖。
“陛下,您问错了。”
他的声音平静依旧,通过扩音阵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问题,从来不是‘天子’是什么。”
“而是,何为‘天’?”
林凡直起身,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或迷茫,或惊恐,或期待的脸庞,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天,不是头顶那片虚无缥缈的苍穹!”
“天,是我大乾亿万万有血有肉,有哭有笑,有爱有恨的子民!”
“天,是田间躬耕的老农,是市井叫卖的商贩,是边疆戍守的将士,是闺中待嫁的少女!”
“天意,便是民心!天道,便是民意!”
“所谓‘天子’,并非上天之子,而是——天下万民之子!”
轰!!!
如果说,“地圆说”是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引爆了一颗惊雷,那么林凡此刻这番话,便是在他们的灵魂深处,掀起了一场开天辟地般的宇宙大爆炸!
天子,天下万民之子!
这六个字,简单,直白,却拥有着一种颠覆乾坤,重塑山河的恐怖力量!它像一把无情的刻刀,将原本覆盖在皇权之上的那层“君权神授”的神秘金箔,刮得一干二净,露出了其最本质的内核——责任!
权力,不再是与生俱来的神授,而是一份源自万民的沉重托付!
御座之上,乾元帝的身躯猛地一震,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死死地盯着林凡,那眼神中的惊骇、愤怒、狂喜、明悟……种种情绪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涌。
他想过林凡会巧言令色,会引经据典,甚至会跪地请罪,却唯独没有想到,林凡会用这样一种釜底抽薪,却又堂皇正大的方式,来回答他的问题!
这番话,看似剥夺了他神圣的光环,却又赋予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加厚重,更加无可辩驳的合法性!
因为神明是虚无的,而万民,是真实存在的!
他,乾玄烨,不再是那个需要看老天爷脸色行事的“天之子”,而是承载了整个大乾亿万子民希望与未来的……“天下之子”!
“好……”
乾元帝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说得好!”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再次站起,这一次,他脸上的恐惧与杀机已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挣脱了千年枷锁的豪迈与霸气!
“朕,是天下万民之君父!当为万民,开万世之太平!”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跪倒一片的旧派儒生,声音冷冽如冰:“尔等,口口声声圣人之道,却早已忘了圣人‘民为贵’的教诲!今日,林凡为朕,也为天下人,寻回了这‘道’的根本!”
陈敬等老臣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他们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皇帝,已经彻底倒向了林凡。
那个他们誓死扞卫的旧时代,在这一刻,被君王亲手埋葬。
林凡看着龙椅上那位气势攀至顶峰的帝王,知道时机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