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于渊凯旋的消息,比他的船队早半日抵达怀远城。
宋清越接到信报时,正在桃源酒楼的账房里,看翠翠核对着开业的流水。
她握着那张短短几行字的便笺,看了很久,久到翠翠忍不住唤她:“姑娘?姑娘!可是王爷出了什么事?”
“没有。”宋清越抬起头,眼角有极亮的水光一闪而过,声音却稳稳的,“他回来了。
翠翠愣了愣,随即“呀”地一声站起来,差点带翻了桌上的砚台:“王爷回来了!那大力哥——”
“也回来了。”宋清越弯起唇角,“都平安。”
翠翠提着裙子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猛地刹住脚,回头时脸蛋红扑扑的,眼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姑娘,我、我先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新鲜的鱼!大力哥出海这些日子肯定没吃好……”
她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廊拐角。
宋清越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慢慢将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仔细叠好,贴身收起。
她没急着回王府。
她去了城外的码头。
日头从正中的炽白渐渐向西偏移,海风从微咸变得略带凉意。码头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等候丈夫归来的妇人,有踮脚张望的孩童,有拄着拐杖的老者。
她们都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不约而同地聚到这里,望着海天相接处那片茫茫的水色。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船!有船!”
宋清越骤然攥紧了袖口。
夕阳的余晖里,那片熟悉的帆影破开金红色的海浪,由远及近。打头的楼船“定海”号吃水很深,船舷上站满了甲胄鲜明的将士,岸上顿时爆发出潮水般的欢呼。
宋清越站在人群后方,没有挤上前。
她看见跳板搭上码头,看见尚武第一个跳下来,看见阿水跟在后面,看见王大力搀扶着一位年迈的老渔民小心翼翼地踏上陆地,然后被蜂拥而至的翠翠撞了个满怀。
最后,她看见周于渊。
他仍是那身银甲,玄色披风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松。他踏上码头,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越过挥舞的手帕和抛洒的花瓣,越过这世间一切喧嚣与热闹——
然后,他看见了她。
隔着涌动的人潮,隔着满地的斜阳,隔着近一个月的离别与生死,他对她笑了一下。
很淡,很轻,却像所有的海风与浪涛都温柔下来。
宋清越站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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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雍王府栖梧院的净房里,氤氲的水汽染白了窗棂。
周于渊靠在浴桶边缘,阖着眼,连日征战的疲惫在这温热的水中一点点化开。他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更显硬朗,两腮与下巴泛着淡淡的青茬——在海上这些日子,哪顾得上修整仪容。
脚步声轻响,宋清越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小碗、一把崭新的小银剪、一把薄薄的刮刀,还有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细白棉布巾。
周于渊睁眼,目光落在那刮刀上,挑了挑眉。
“王妃这是要亲自动手?”他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低哑,尾音上扬,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