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刮面(2 / 2)

宋清越将托盘放在浴桶旁的小几上,理了理袖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王爷凯旋,妾身无以为贺,愿为王爷……”

“刮面。”周于渊接过她的话,唇角的笑意加深,“本王何德何能,劳王妃亲执刮刀。”

宋清越听出他话里的促狭,脸微微发热,却不肯示弱。她取出那把小银剪,走到他身侧:“别动,我先给您把胡子修短些。”

周于渊依言仰起脸,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修长的脖颈。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在薄薄的皮肤下显得格外分明。

宋清越握着银剪的手顿了顿,强迫自己将目光聚焦在那片青茬上。剪刀贴着皮肤,一点一点,细细修剪。碎短的胡茬落在她铺好的棉布巾上,窸窣有声。

净房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水声和剪刀轻响。

周于渊忽然开口:“越越。”

“嗯?”

“我好想你。”

银剪停在半空。

宋清越低垂的眼睫轻轻颤动,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了极轻的鼻音:“我知道。”

她将银剪放下,拿起那柄刮刀,又从白瓷小碗里蘸了温热的皂角膏,细细地、均匀地涂在他下颌与两腮。

膏体温热润滑,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他的皮肤,触到那微微滚烫的温度,触到那隐隐跳动的脉搏。

周于渊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做一件极要紧极慎重的事。

烛光映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而美好的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忽然想起那年桃花源的冬夜,她也是这样专注地为他处理腿上的伤口。

那时她是山野间挣扎求生的孤女,他是落魄负伤的藩王。那时他尚不知前路如何,不知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女会与他共赴此生。

他那时只知,她低下头时,睫毛也是这般轻轻颤着,像受惊的蝶翼。

“越越还懂得刮面?”他轻声问,试图用话语分散自己过于灼热的目光。

宋清越正握着刮刀,小心翼翼地沿着他脸颊的弧度下滑,闻言抿了抿唇:“第一次。王爷敢让我刮吗?”

她抬眼看他,眸中有认真的探询,也有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于渊笑了。

“有什么不敢?”他声音很低,很缓,“不过是被王妃划一道口子罢了。刀山箭雨都走过来了,还怕王妃手上这把小小刮刀不成?”

宋清越唇角微微扬起,重新垂下眼,专注在刀锋之下。

刮刀的刃薄而利,贴着他微微仰起的下颌,顺着青茬生长的方向,一下,一下,极轻,极稳。

周于渊能感觉到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能感觉到她握刀的手悬在他咽喉上方时那极轻微的颤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不受控制越来越快地跳动。

他忽然有些后悔让她刮面了。

不是怕她失手。

是怕自己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