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了都觉得好笑,但王大力说得郑重,眼里没有半分玩笑。
阿进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那张紧绷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他弯腰,把王大力扶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记住了。”
阿进侧身,让开了门。
王大力深吸一口气,跨进门槛。
翠翠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盖着大红盖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颤。
透过盖头下摆的空隙,她看见一双黑面白底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
然后,她听见王大力带着笑意的声音:
“翠翠,我来接你了。”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是高兴的泪。
吉时已到,花轿起轿。
八人抬的大红花轿在震天的锣鼓鞭炮声中缓缓启动,沿着那条撒了谷壳的青石板路,向镇东头王大力的家行去。
轿前是吹吹打打的鼓乐班子,轿后是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沿路看热闹的乡邻们挤得水泄不通,孩子们追着花轿跑,一边跑一边喊着“新娘子好漂亮”。
刘氏和王掌柜夫妇被请上主位,坐在正堂当中。他们是翠翠的长辈,今日要受新人的拜礼。
宋清越站在人群里,看着那顶花轿渐行渐远,唇角含着笑意,眼里却有极淡的怅惘。
云岫悄悄凑过来,低声道:“王妃,您是担心王爷嘛?王爷身经百战,他会有办法战胜西夏人的!您不用过分担心!”
宋清越沉默片刻,轻声道:“嗯,我是在想,他若知道翠翠和大力成亲了,一定也替他们高兴。”
远处,花轿停在王大力的家门前。新郎官亲自掀开轿帘,将新娘子扶了出来。
两人并肩跨过火盆,踏进大门,在满院宾客的祝福声中,一步步走向正堂。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司仪拖着长长的调子喊着:“送入洞房——”
欢呼声四起。
宋清越站在人群外,看着那对新人被簇拥着送进洞房,看着满院的喜气洋洋,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上洋溢的笑容。
她也笑了。
笑着笑着,她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的天空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周于渊,”她在心里轻轻说,“你看见了吗?咱们的岭南,越来越好了。”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秋末的凉意。
她把披风拢紧了些。
然后转身,走进那片热闹里。
入夜了,王大力家中一片喜气洋洋,众人还在院子里吃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