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于渊以前是常胜将军,是因为他从前没有牵挂,如今有了。
有了牵挂的人,会不会就不那么果决了?会不会在生死关头多犹豫那么一瞬?
她不敢深想。
“王妃,”云岫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拉回来,“到家了。”
宋清越回过神,才发现马车已经停在了雍王府门口。她下了车,走进府门,穿过回廊,回到栖梧院。
院子里那株茶花还裹着厚厚的稻草,像个胖乎乎的绿娃娃。她走到跟前,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粗糙的草绳。
“阿渊,”她在心里轻轻唤他,“岭南丰收了,百姓们有饭吃了,江南客商都来了,一切都好。”
“只有你不在。”
她在那株茶花前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噤,才转身进屋。
案上堆着各县报上来的秋收账册,还有几份明日要见的客商名帖。她坐下来,拿起笔,开始批阅。
她不能让自己停下来。
一停下来,那些念头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
她只能不停地做事,把每一刻都填得满满当当。这样,那些担心、那些思念、那些恐惧,就没有缝隙钻进来。
夜深了,烛火摇曳。
云岫几次进来添茶,都看见自家王妃伏在案前,专注地写着什么。
她不敢打扰,只是轻手轻脚地添了茶水,又悄悄退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宋清越终于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窗外月色正好,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把那株裹着稻草的茶花映得朦胧。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秋末冬初特有的清冽。
她望着北方,那里黑沉沉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周于渊,”她轻声说,“你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你要是敢不回来……”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
“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把岭南经营得比现在还好十倍,让你下辈子都追不上。”
秋天一晃就过了。
岭南的秋天不像北方那般分明,没有漫山遍野的红叶,没有一层比一层深的凉意。
这里的秋是淡淡的,悄悄地来,又悄悄地去,等你察觉时,冬天已经到了。
宋清越是某天早晨推开窗,看见院子里那株裹着稻草的茶花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才惊觉秋已尽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层白霜出神。
从周于渊走后,她就再也没有闲下来过。
秋收过后是冬种。
她带着农人们种下冬小麦和油菜,教他们如何利用冬闲田养地力,如何给越冬的作物防寒防冻。
冬种忙完,又开始筹备年货——岭南的腊肉、腊肠、腊鱼,还有各种腌菜、酱料,都要赶在腊月前做好,赶在年前卖个好价钱。
桃源酒楼又开了两家分号,一家在怀远城,一家在梧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