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一封信(2 / 2)

翠翠一个人忙不过来,王大力便从造船司请了假,帮着妻子两头跑。

阿进把织坊的事交给了得力的账房,也来酒楼帮忙。

刘大牛最近也娶了妻,是她母亲刘婶给他定的娃娃亲,从亲他们一家被赶到麻风村,人家不认。后面日子好过了,那户人家又同意了这门婚事。主要是大牛喜欢人家姑娘,他跟刘叔刘婶说,“当年咱家那么落魄,就算他们家愿意女儿嫁过来咱也养不活不是!不能只怪别人不愿意嫁女,也要看看当时咱家啥条件,杏花她爹妈也是为她着想,怪不得!”

刘叔刘婶看见儿子如此坚持,他们也就欢欢喜喜给他娶媳妇去了。

桃源酒楼忙起来,大牛把自己地里的轻省活计都撂给媳妇,天天泡在酒楼后厨,研究新菜式。

宋清越自己也没闲着。她见了十七批客商,谈成了八笔大买卖。瑞丰号的沈东家成了她的老主顾,每月从岭南运走的蚕丝足够织出上千匹绸缎。

永昌号的药材生意越做越大,已经开始在岭南设了专门收购点。还有两家江南的织造局递了帖子,想请她去苏州看看,商量合作的事。

她忙得脚不沾地,忙得几乎没有时间想他。

可再忙,也有闲下来的时候。

比如深夜,批完最后一份账册,万籁俱寂,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比如清晨,推开窗,看见那株裹着稻草的茶花,想起他蹲在树下笨拙地一圈圈绕草绳的样子。

比如下雨天,雨声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让人忍不住想起他在船上,在马上,在不知哪处的风雨里。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会打开那个锦匣,把那封信拿出来,一遍一遍地看。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那是他走后,她收到的唯一一封信。

“越越吾妻:战事胶着,归期不定。为夫安好,卿亦好自珍重,切切!”

只有这短短两行。字迹潦草,有几处墨迹甚至晕开了,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她看过无数次,几乎能把每个字的笔画都背下来。

可她还是会一遍遍地看,看那些字的起承转合,看他落笔时的力道,想象他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写下这些字的。

是在营帐里,就着昏暗的烛光?还是在马背上,趁着休整的片刻?

她给他回了三封信。

第一封说岭南丰收了,百姓们都很感激他,让他放心。

第二封说翠翠和大力成亲了,婚礼办得很热闹,可惜他不在。

第三封说她想他,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三封信,她都亲自封好,交给信使,亲眼看着信鸽飞向北方。

然后,再也没有然后。

信鸽从来没有回来过。

她不知道那些信有没有送到他手上,不知道他是不是太忙顾不上回信,还是信鸽在路上出了意外,又或者……

她不敢想那个“或者”。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恨自己。

恨自己早些时候为什么不学骑马。

如果她会骑马,当初或许就能跟他一起北上。

她不会打仗,但她会医术,会治伤,会照顾人。战场上有多少将士不是死在敌人刀下,而是死在伤口溃烂、缺医少药?

如果她会骑马,现在也不用枯坐在这里等信。她可以骑马北上,沿着他走过的路,一路找过去。哪怕找不到,哪怕只是在离他近一点的地方,也比现在这样干等着强。

她把这股恨意,全都化成了习武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