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过程漫长而煎熬。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帐内的光线越来越暗。
有人点起了灯,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
终于——
“啵”的一声轻响。
那枚带着倒钩的箭头,被她完整地取了出来。
宋清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箭头扔进旁边的铜盆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她开始清理伤口,用烈酒一遍遍冲洗,直到涌出的血变成鲜红色。
止血散,厚厚地敷上一层。
干净的纱布,一圈一圈包扎好。
最后,她从包袱里取出王掌柜给的药丸,掰开尚武的嘴,用水送服下去。
“好了。”她直起身,声音沙哑得像从砂纸上刮过,“命保住了。能不能醒,看他的造化。”
话音刚落,她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莹霜一把扶住她。
“王妃!”
宋清越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扶着莹霜的手站了片刻,等那股眩晕过去,才慢慢走到一旁,在矮凳上坐下。
二十天的奔波,方才那一个多时辰的取箭头清创,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帐内的人却都像傻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她,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尚武,看着铜盆里那枚沾满血的箭头。
不知是谁先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妃大恩!末将替尚将军,叩谢王妃!”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齐声道:“叩谢王妃!”
宋清越抬起眼,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副将,轻轻摇了摇头。
“都起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尚将军是王爷的左膀右臂,救他是应该的。”
络腮胡副将迟疑道:“军医在的时候说过,这种伤……能醒过来,就没事了;醒不过来……”
他没说完,但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宋清越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守在尚武床边,一动不动。
宋清越几乎没有合过眼。累了就靠在椅子上打个盹,一有动静就惊醒,冲到床边查看。
尚武的高热退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退。
伤口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明显好转。他就那样躺着,昏昏沉沉,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第二天傍晚,尚武的眼皮动了动。
宋清越第一时间发现,连忙凑过去。
“尚将军?尚将军!”
尚武的眼皮又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涣散无光,片刻后,慢慢聚焦在眼前那张苍白的脸上。
“王……王妃?”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砂纸,“您……您怎么……在这儿?”
宋清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看着他:
“你好些了吗?尚将军,王爷呢?他们说,那一仗,是王爷跟你一起打的!”
尚武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愧疚,有躲闪,还有……说不清的复杂。
宋清越的心猛地一沉。
“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王爷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