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武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
良久,他睁开眼,眼眶已经红了。
“王妃,”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碎的瓦片,“王爷他……”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王爷他被西夏几个悍将围攻,杀了那几个悍将,自己也……被打下悬崖了。”
宋清越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们找下去的时候,”尚武的声音在发抖,“只找到一堆……一堆……”
他说不下去了。
宋清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帐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像什么东西在碎裂。
宋清越让侍卫给尚武为了一碗粥,又给他服下一些止疼的药丸,尚武感觉好了很多。
帐内的烛火跳了跳,将宋清越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尚武说完那句话后,便死死闭上了眼睛,粗糙的脸上肌肉抽搐,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那几个副将也都垂着头,不敢看宋清越的眼睛。
一堆碎肉。
狼群分食。
这几个词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剜在宋清越心上。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莹霜和凝雪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莹霜上前一步,想扶住她,却被她轻轻抬手止住。
“尚将军。”宋清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一缕烟,“你亲眼看见的?那堆……那堆东西,你确定是王爷?”
尚武睁开眼,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宋清越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听详细经过。从头说,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尚武深吸一口气,挣扎着想坐起来。莹霜连忙上前扶住他,在他身后垫了个被子。
他靠在床头,脸色惨白,伤口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却还是咬着牙开口了。
“那是……冬月初八的事。”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王爷带我们夜袭敌营,想烧了他们的粮草。本来一切顺利,火都点着了,谁知道那帮西夏人早有防备,那是……那是诱敌深入。”
他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再回忆,却又不得不回忆。
“我们被包围了。弟兄们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让王爷先走。可王爷不肯,他……他断后,让我们先撤。”
尚武的拳头攥紧,指甲掐进肉里。
“我们撤到山口,回头一看,王爷被四个西夏悍将围住了。那四个,是西夏王帐的亲卫,号称‘四狼’,个个都有万夫不当之勇。王爷以一敌四,杀了两个,重伤一个,剩下的那个……”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剩下的那个,从背后偷袭,一刀砍在王爷的马腿上。马倒了,王爷摔下来。那三个……那两个死了的,还有一个重伤的,都扑上去……”
他停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
宋清越的脸色白得像纸,却没有打断他。
“我们想冲回去救,可西夏人的箭雨像蝗虫一样,弟兄们倒下了一片。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王爷被逼到悬崖边。”
尚武的眼眶里,终于滚下泪来。
“王爷回头看了一眼。我离得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看见我们了。然后……”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就跳下去了。是……是自己跳的。跳下去之前,他还砍翻了最后一个扑上来的西夏人。”
帐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