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武霍然起身,伤口疼得他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他扶着床柱,嘶声道:“多少人?”
“至少……至少三万!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还有大量的云梯、冲车、投石机!”
二十里。
对于骑兵来说,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
对于守军来说,这是最后的准备时间。
“这帮西夏狗贼!”络腮胡副将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打又不打,撤又不撤,耗了两个月,终于憋不住了!”
尚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宋清越,却发现这位王妃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
“王妃,”他沉声道,“这里太危险了。末将派人护送您,现在就撤。往东走,去虎跳峡,那里有朝廷的援军——”
“撤?”宋清越打断他,“往哪儿撤?虎跳峡是朝廷的兵马,怎会保护我一个已故’王爷的王妃!”
尚武一愣。
宋清越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关城。
玉门关。
大北朝西北的最后一道屏障。
关外,是西夏人的铁骑;关内,是五千将士,和无数百姓。
她回过头,看着尚武。
“尚将军,你守了这座关两个月。你知道如果玉门关破了,意味着什么吗?”
尚武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玉门关一破,西夏人的铁骑将长驱直入,河西走廊再无险可守。届时,那些屯田的百姓,赶路的商旅,来不及逃走的妇孺,都将沦为西夏人的刀下亡魂。
可王妃……
“末将知道。”他艰难开口,“可您是王妃,是王爷在这个世上最深的牵挂,虎跳峡去不得,您会岭南去也好,就算我们都回不去,您也不能有事。若您有个三长两短,末将将来,不管是生是死,有何面目去见王爷?”
宋清越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一缕烟,却让尚武心里一颤。
“尚将军,”她轻声道,“我去找王爷的时候,在崖边发现那些藤蔓,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宋清越的目光越过他,望向帐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我在想,他一定还活着。他一定在某处等着,等着人去救他。”
她收回目光,看向尚武。
“可如果玉门关破了,那他为大北朝守疆土的宏愿就破灭了,不管为了百姓,还是为了王爷,我们都应该力守玉门关!现在,我们大家都退伍可退了!”
尚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宋清越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不会撤。王爷曾经带领的五千西北将士也不会撤。”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要让王爷回来时,还有一个家可以回。”
帐内一片死寂。
尚武看着她,眼眶渐渐泛红。络腮胡副将低下头,狠狠抹了一把脸。那几个亲兵,也都红了眼眶。
“打退西夏人。”宋清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可强攻,那便智取。尚将军,你熟悉地形,了解敌情,情况你细细说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尚武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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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玉门关城墙上,五千将士列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