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床下!有东西在抓!”李三槐语无伦次。
王老五给他倒了碗酒:“压压惊。”等他灌下去,才缓缓道,“我也听见了。不是床下,是墙里。”
李三槐瞪大眼睛。
“咱们啊,被那东西缠上了。”王老五苦笑,“子母棺里的,不是寻常死鬼。妇人怀胎而死,本就一口怨气堵着,若胎儿还有生机……那怨气就更甚。朱砂封棺,就是怕这东西出来。”
“那咱们怎么办?”
“等天亮。”王老五又喝了口酒,“太阳出来,阳气盛,这些东西会消停些。明天我去找陈半仙,他懂这些门道。”
陈半仙是镇上的阴阳先生,七十多了,眼神不好,但据说真有本事。
后半夜,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谁也没合眼。抓挠声时断时续,有时在床下,有时在墙里,有时甚至像在屋顶上。李三槐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王老五则一直握着把桃木短剑——盗墓人的护身物。
好不容易熬到鸡叫,天蒙蒙亮,那些声音终于消失了。
王老五起身:“我去找陈半仙,你守着院子,别出门。”
李三槐哪敢一个人待,可又不敢跟去,只能点头。
王老五一走就是两个时辰。李三槐坐立不安,把屋里所有的窗户都打开,让阳光照进来。可明明是夏日,院子里却阴冷阴冷的,阳光像是隔了层毛玻璃,惨白无力。
晌午时分,王老五回来了,脸色比走时更难看,身后跟着颤巍巍的陈半仙。
陈半仙真的很老了,背佝偻得厉害,眼睛蒙着一层白翳。他拄着拐杖,一进院子就停住了,用那双灰白的眼睛“看”了一圈,鼻子抽了抽。
“好重的阴气。”老人声音沙哑,“你们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王老五连忙扶他进屋,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略去了盗墓细节,只说不小心挖开了一座坟,见了口怪棺材。
陈半仙静静听着,听到“子母棺”三字时,他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棺上刻的是莲花童子纹?”
“是。”
“棺缝用朱砂掺黑狗血封的?”
“是。”
陈半仙沉默良久,长长叹了口气:“你们啊,闯大祸了。那不是寻常子母棺,是‘养胎棺’。”
“养胎棺?”李三槐没听过这说法。
“有些大户人家,妇人难产而死,若胎儿尚有生机,又不愿剖腹取子,就会用这种邪法。”陈半仙缓缓道,“取百年槐木做棺,槐木聚阴;棺内设夹层,上层葬母,下层养胎;棺身刻莲花童子纹,取‘莲生贵子’的吉兆,实则是以纹为阵,聚阴气滋养死胎;再用朱砂黑狗血封棺,不是镇邪,是锁住阴气不外泄。”
王老五声音发干:“那……那胎儿……”
“在棺内,以阴气为食,以母体为皿,继续生长。”陈半仙一字一句,“七七四十九日后,棺开,子出。但那出来的,已经不是人了。”
李三槐觉得浑身发冷:“是什么?”
“是子煞。”陈半仙说,“母体怨气所化,借死胎成形,非人非鬼,最为凶戾。这种邪法,前朝就禁了,没想到如今还有人用。”
“可那坟是新的。”王老五说。
陈半仙猛地抬头:“新坟?不可能!养胎棺需埋阴地,以槐树锁阴,至少四十九日才能成煞。若真是新坟,那棺材埋下去才几天,不该有这么大动静……”
他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三人冲出门,只见院子里的水缸裂了,水淌了一地。缸是厚陶的,怎么会无缘无故裂开?
陈半仙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缸壁的裂口,又蘸了点水闻了闻,脸色大变:“走!立刻离开这院子!”
“怎么了?”王老五问。
“水里有尸气。”陈半仙站起身,白翳覆盖的眼睛里竟流露出恐惧,“那东西……已经可以影响阳世之物了。它在找你们,用水做媒介。今天裂的是水缸,明天可能就是……”
他话没说完,屋子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三人冲回屋,只见桌上那面铜镜,无缘无故裂成了三瓣。镜面映出李三槐惊恐的脸,裂纹正好从他脖子处划过,像是被割了喉。
陈半仙盯着碎镜,嘴唇哆嗦:“镜裂人亡,这是死兆。你们……你们到底在那坟里还做了什么?”
李三槐和王老五对视一眼,扑通跪下了。
“陈半仙,救命!”王老五磕头,“我们……我们没开棺,但李三槐……他摸了棺材!”
陈半仙身体晃了晃,指着李三槐:“你……你用手碰了棺身?”
李三槐点头,已经吓得说不出话。
“左手右手?”
“右、右手。”
陈半仙一把抓起李三槐的右手,凑到眼前。手掌粗糙,沾着泥土,看不出什么异常。陈半仙却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暗红色的粉末——又是朱砂——撒在李三槐掌心。
朱砂落下,竟没有散开,而是慢慢聚拢,在李三槐掌心形成了一个淡淡的红印。
那红印的形状,像是一朵莲花。
“莲印……”陈半仙松开手,后退两步,仿佛李三槐是什么瘟神,“你被标记了。子煞通过棺材,在你身上留了印记。它会跟着你,缠着你,直到……”
“直到什么?”李三槐声音发颤。
“直到你死。”陈半仙说,“或者,你带它找到它想要的东西。”
“它想要什么?”
陈半仙摇头:“子煞因何而成,就要了却何种执念。养胎棺是为了让死胎续生,那子煞的执念,恐怕就是……要个活身。”
李三槐瘫坐在地。
王老五还算镇定:“陈半仙,有没有解法?”
陈半仙沉吟良久:“法子有两个。一是找到母体的遗骨,好生安葬,化解怨气。但既是养胎棺,母体恐怕已经……”
“第二个呢?”
“找到施术之人。”陈半仙说,“养胎棺是邪术,施术者必与死者有莫大关联。只有他知道这邪法的全部细节,或许有破解之法。”
“可我们去哪儿找施术的人?”王老五急道。
陈半仙想了想:“你们说那坟是新的?坟在哪座山?周围可有什么人家?”
王老五说了位置。
陈半仙脸色变了:“那是刘家的坟山啊。”
刘家,镇上最大的户,刘老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