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子母棺(1)(1 / 2)

李三槐的手指刚碰到那口黑漆棺材,指尖就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不是寻常木料的凉,是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寒,带着地下三丈深的土腥气。他缩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油灯昏黄的光在墓室里跳动,将他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墓壁上。影子像只受惊的兽,随着火光颤抖。

“大哥,这棺材……不太对劲。”李三槐低声说,声音在狭小的墓室里显得格外沉闷。

王老五正蹲在墓室角落,用短刀撬一只陪葬的漆盒,闻言头也不回:“废话,死人棺材哪口对劲?赶紧的,撬开看看。刘老财家嫁闺女,陪葬少不了好东西。”

李三槐咽了口唾沫。他不是第一次干这营生,盗墓这行当,他跟着王老五干了七八年,从生手混成了老油子。可今晚这座坟,从挖开封土那一刻起,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坟在山阴面,周围种了一圈槐树——老话说,槐字带鬼,坟边种槐是大忌。封土是新的,土色还润,可墓碑上的字却模糊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挲过。最怪的是墓室结构,寻常富贵人家的墓,至少前室后室,有甬道有耳室。这座坟却只有这方方正正一间,正中摆着这口黑漆大棺,再无他物。

李三槐举高油灯,仔细打量这口棺材。黑漆刷得厚实,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棺盖与棺身严丝合缝,不见一根钉子——是榫卯结构的。棺身两侧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他凑近了看,是缠枝莲纹,莲叶间隐约有孩童嬉戏的图案。

孩童?

李三槐心里咯噔一下。这棺材尺寸不小,明显是成人棺,怎么刻孩童图案?

“磨蹭什么呢!”王老五已经撬开了漆盒,里面是几件成色不错的银器,他咧嘴一笑,塞进背囊,这才走过来,“让开,我来。”

王老五经验老道,他先绕着棺材走了一圈,手指在棺盖边缘摸索,寻找机关。突然,他“咦”了一声。

“三槐,你看这儿。”

李三槐凑过去。在棺材头部位置,棺盖与棺身接缝处,有一道极细的凹槽,槽里填着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涸发黑。

“是朱砂。”王老五舔了舔指尖,小心蘸了点搓了搓,“还掺了别的东西,有股腥气。”

“镇邪用的?”李三槐问。

王老五没答话,他退后两步,盯着棺材看了半晌,脸色渐渐凝重:“这不是寻常棺材。你看这形制,头宽尾窄,盖做弧形,像不像……”

“像什么?”

“像孕妇的肚子。”

李三槐后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他再细看,果然,棺材中部微微隆起,向两侧舒展,尾部收紧,整个轮廓,活脱脱像一具怀胎足月的妇人躯体。

“子母棺。”王老五吐出三个字,声音发干。

李三槐听过这说法。乡野传闻,妇人怀胎身亡,需特殊下葬。若胎儿已死,要剖腹取子,母子分葬;若胎儿还活——这想法让他打了个寒颤——那就要用子母棺,棺内设夹层,母子同棺而不同穴,棺身刻莲花童子纹,取“莲生贵子”之意,但又要用朱砂封缝,镇住阴气。

因为这样的死者,怨气最重。

“还开吗?”李三槐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王老五犹豫了。盗墓的讲究多,有些坟能碰,有些坟碰不得。子母棺正在“碰不得”之列。老辈人说过,开这种棺,轻则折寿,重则横死,更怕招惹不干净的东西,祸及子孙。

可就在这时,王老五手里的油灯忽地一跳。

火苗无风自动,向下压了压,颜色由黄转绿,幽幽地泛着鬼火似的青光。墓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李三槐哈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大哥,灯……”他声音发颤。

王老五也慌了,他晃了晃油灯,火苗却越发低垂,绿得渗人。与此同时,两人都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咚。

咚。

咚。

不紧不慢,像是有人在棺内有节奏地敲击。

“跑!”王老五大吼一声,转身就冲向盗洞口。

李三槐腿都软了,连滚爬爬跟在后面。那敲击声似乎加快了,咚咚咚咚,像是追赶的鼓点。他不敢回头,只觉得后背冰凉,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爬出盗洞,外面月明星稀,山风吹来,李三槐才发觉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王老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背囊里的银器叮当作响。

“大、大哥,那声音……”李三槐语无伦次。

王老五摆摆手,脸色惨白:“别问,快填土,把洞口封上。”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挖出来的土往回填,一刻不敢停。直到盗洞被彻底掩埋,王老五又搬来几块山石压在上面,这才一屁股坐倒。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对谁也别说。”王老五盯着李三槐,眼珠子在月光下泛着异样的光,“那口棺材,咱们没开过,没看见,没听见,记住了?”

李三槐拼命点头。

下山路上,两人沉默不语。快到山脚时,王老五突然说:“三槐,你摸棺材时,有没有觉得特别凉?”

“凉,刺骨的凉。”

“那就对了。”王老五喃喃道,“子母棺,棺内聚阴,触之如冰。咱们今晚……怕是惹上麻烦了。”

李三槐想问是什么麻烦,可看王老五的脸色,他没敢问出口。

回到镇上租住的小院,已是后半夜。

李三槐打水洗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心头的恐惧。他换了身干净衣裳,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口黑漆棺材,棺材上的莲花童子纹在黑暗中扭曲蠕动,仿佛要活过来。

还有那敲击声。

咚。咚。咚。

他猛地睁眼,屋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是幻觉吧,他安慰自己,可就在这时——

咚。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像是从……

床下传来的。

李三槐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了。他慢慢、慢慢地侧过头,看向床沿与地面的缝隙。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咚。

又一声。这次他确定了,就是从床下传来的。

他想起老辈人讲的鬼故事,说有些东西会跟着人回家,躲在床下,半夜敲床板。你若探头去看,就会对上一双眼睛。

李三槐不敢看。他死死闭着眼睛,双手抓紧被褥,指甲掐进掌心。敲击声不紧不慢,持续了约莫半炷香时间,终于停了。

他长出一口气,以为结束了,可紧接着,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窸窸窣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抓挠木板。就在床下,一下,又一下,很有耐心,很执着。

李三槐再也忍不住,他尖叫一声,连滚带爬摔下床,冲出房门,撞开了王老五的屋门。

王老五也没睡,正坐在桌边喝酒,脸色阴沉。见李三槐这副模样,他倒不意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