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子母棺(5)(2 / 2)

秋月看着那通道,又看看怀中的婴孩,脸上露出挣扎的神情。怨气与母爱在她体内交战,她的身影时明时暗,时而狰狞,时而哀戚。

就在这时,院子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叫声。

“在这儿!鬼在这儿!”

“道长!救命啊!”

几个镇民连滚爬爬冲进院子,身后跟着……三个行为怪异的孩子。正是张屠户家的小儿子和学堂失踪的那三个学童。

他们眼睛翻白,四肢着地,爬行速度快得惊人,嘴里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肚子都高高隆起,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被标记的孩子……都被吸引来了!”陈半仙脸色大变。

那三个孩子看到井边的鬼婴和秋月,发出兴奋的尖啸,扑了过来。鬼婴也迎上去,双方撕咬在一起,却不是互相攻击,而是……融合。

三个鬼婴化作黑气,钻进三个孩子的口鼻。孩子们剧烈抽搐,肚子膨胀到极限,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见里面蜷缩着成形的胎儿。

“它们在找宿主完成最后一步!”陈半仙嘶吼,“阻止它们!”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三个孩子的肚子“噗”地裂开,鲜血和内脏喷涌而出。从裂口处,各爬出一个完整的婴儿,浑身沾满血污,眼睛纯黑,一出生就会爬,会笑,会发出“咯咯”的声音。

新生鬼婴爬向秋月怀中的那个婴孩,像是朝圣。秋月怀中的婴孩张开双臂,三个新生鬼婴化作黑气,融入它体内。

婴孩的身体迅速长大,转眼就有了两三岁孩童的大小,面目清晰,眉眼间依稀能看出秋月和刘老财的影子。它从秋月怀中跳出,落在地上,稳稳站立。

“成了……”陈半仙面如死灰,“鬼婴……完全成形了。”

长大的鬼婴转头,纯黑的瞳孔看向李三槐和陈半仙,咧嘴一笑:“谢谢你们……帮我娘解脱了执念。现在……轮到我了。”

它伸出手,手指细长,指甲尖利。

“我要……更多的血亲。”

话音刚落,它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一个镇民面前。那镇民还没反应过来,鬼婴的手已经插进他的胸膛,掏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塞进嘴里咀嚼。

鲜血喷溅,惨叫声划破夜空。

秋月看着这一幕,发出痛苦的尖啸。她身上的怨气剧烈波动,通道的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孩子……不要……”她伸出手,想抓住鬼婴,却穿透了过去。

鬼婴回头看她,纯黑的眼中没有任何情感:“娘,你太软弱了。怨气就是力量,仇恨就是粮食。我要吃,要长,要变得更强……强到再也没人能伤害我们。”

它又扑向下一个镇民。

陈半仙咬牙,举起铜钱剑冲上去,却被鬼婴随手一挥就击飞,撞在墙上,吐血不止。

李三槐扶起陈半仙,老道士气息奄奄,却还紧紧抓着他的手:“玉扣……用玉扣……秋月的残魂还在里面……只有她能……”

李三槐猛地想起胸前的玉扣。他扯出玉扣,玉扣冰凉,但在鬼婴肆虐的阴气中,却开始微微发烫。

秋月的身影越来越淡,她看着疯狂杀戮的鬼婴,眼中流下血泪。通道的光越来越盛,正在将她吸进去。

“秋月姑娘!”李三槐举起玉扣,“你的孩子……你真的要让他变成怪物吗?!”

秋月浑身一震。她看向李三槐手中的玉扣,又看看正在啃食人心的鬼婴,眼中的挣扎达到了顶点。

鬼婴吃完了第二个镇民,转向第三个。幸存的镇民已经吓瘫在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秋月做出了决定。

她不再抗拒通道的吸力,反而主动投身进去。但在进入通道的前一瞬,她伸出即将消散的手,对着玉扣虚虚一抓。

玉扣猛地炸裂!

不是碎裂,而是化作无数光点,飞向秋月。光点融入她即将消散的身影,让她的身形凝实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她做一件事。

她扑向鬼婴,不是攻击,而是拥抱。

“孩子……娘对不起你……”她抱住鬼婴,声音温柔,“跟娘走……我们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鬼婴疯狂挣扎,尖利的指甲抓挠秋月,但她不为所动。通道的光笼罩住母子俩,开始将他们往里吸。

“不!放开我!我要活着!我要报仇!”鬼婴嘶吼。

“仇恨只会生出更多仇恨……”秋月亲吻鬼婴的额头,“原谅娘……也原谅你自己……”

光芒大盛。

当光芒散去,院子里空空如也。秋月、鬼婴、通道,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满地狼藉,两具被掏心的尸体,吓傻的镇民,以及重伤的陈半仙和呆立的李三槐。

玉扣碎了,只剩一根红绳还挂在李三槐脖子上。

他低头,看着掌心。玉扣碎裂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淡淡的莲花印记,正在慢慢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尾声·三年后

三年时光,足以让小镇恢复平静。

刘家老宅被彻底拆除,那口井被填平,上面建了座小小的土地庙。张屠户家的小儿子活了下来,但变得痴痴傻傻,总说看见红衣娃娃。学堂失踪的三个学童一直没找到,成了悬案。

陈半仙在那场变故后一病不起,熬了半年就去了。临终前,他把那些古书帛书都烧了,说有些东西,不该留在这世上。

李三槐离开了小镇,在更南边的水乡落了脚,娶了妻,生了子,开了间小小的杂货铺,日子平淡安稳。

只是每逢雨夜,他还是会梦见那口井,梦见井中伸出的惨白的手。醒来时,总下意识去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玉扣已经不在了。

儿子满月那日,妻子拿出一个锦囊,说是整理旧物时发现的,塞在箱底,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东西。李三槐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小块碎玉,正是当年玉扣的一角,不知怎么留了下来。

碎玉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摩挲着碎玉,忽然觉得指尖触感有些异样。凑近灯下细看,碎玉内侧,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刻痕。

像是一个字。

“安”。

李三槐怔怔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找来一根红绳,将碎玉重新串好,戴在儿子脖子上。

“爹,这是什么?”妻子问。

“是护身符。”李三槐说,“保平安的。”

窗外,月色正好。

远处的河面上,隐约有渔火点点,像是谁在黑暗中,温柔地注视着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