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王储……翁贝托一世精力旺盛,渴望荣耀,是他战略的最大障碍。王储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性格阴郁,与自己关系冷淡疏远,未来能否延续自己的国策,变数极大。
如果……阻碍消失了?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战栗。但紧接着,理智和野心开始冰冷地计算。镭的毒性,在这个时代几乎无人真正了解。居里夫妇的警告被淹没在商业宣传和大众对“奇迹”的狂热追捧中。人们只知道它能发光,能“可能”治癌(还处于实验阶段),却不知道它那缓慢而无可挽回的全身性破坏。
国王已经使用了,王储刚开始接触。不需要他动手,甚至不需要任何明显的动作。只需要……顺水推舟,确保他们继续使用,使用得更多,更频繁,用最“自然”的方式。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白纸,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微微颤抖。这不是战场上的明刀明枪,不是外交场合的唇枪舌剑。这是一种悄然无声、缓慢生效的……生物武器,利用了时代的无知和人类的虚荣。
他想起穿越之初,那个在热那亚寒夜里醒来、一无所有却野心勃勃的年轻人,曾不止一次幻想过站在权力之巅。几十年的奋斗,他已是无冕之王,但头顶始终悬着那顶不属于自己的王冠和那根时刻可能绊倒他的权杖。
“有时候,真想退掉一切阻碍,自己做国王……”前几天御前会议后的那个念头,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诱人。
笔尖落下,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字:“贝尔塔尼医生”。这是他安插在宫廷医疗系统边缘的一颗棋子,一位对放射学“颇有兴趣”、与王室药剂师关系良好的年轻医生,背景干净,与科斯塔集团的关联极其隐秘。
他按铃唤来绝对忠诚的私人秘书埃利奥,将纸条递给他,声音低沉而清晰:“找到贝尔塔尼医生,以‘探讨放射性物质医学应用前景’的名义,给他一笔丰厚的‘研究资助’。然后通过他向宫廷里那些热衷于新潮保健的贵人——尤其是那些能接触到国王和王储日常起居的侍从、御医、乃至陛下们本人——推荐几种……嗯,特别‘强效’的、来自巴黎或维也纳最新配方的‘镭基强化产品’。要强调其‘提振精力、增强体魄’的‘卓越效果’,尤其是对日理万机的统治者和肩负未来的年轻王储。记住所有推荐必须自然,符合一个热心科学和陛下健康的臣子的本分。贝尔塔尼只需要表达‘热情’和‘专业建议’,不需要做其他任何事。”
埃利奥跟随亚历山德罗多年,瞬间明白了纸条和指令的含义。他的神色平静,深深鞠躬:“明白,阁下。我会处理得……绝对自然,不留痕迹。”
“另外,”亚历山德罗补充,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让里奇局长安排人,密切关注陛下和王储的健康报告,以及他们使用相关产品的频率和种类。我要知道……进展。”
“是。”
埃利奥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亚历山德罗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奎里纳莱宫方向隐约的灯火。那里住着他名义上的君主,一个冲动、固执、可能正在每日摄入微量剧毒而不自知的老人和一个忧郁、体弱、刚刚开始接触这“幽灵馈赠”的年轻人。
一种混杂着罪恶感、冷酷决心和某种宿命般平静的情绪淹没了他。他没有亲自动手,没有策划爆炸或枪击,他只是利用了时代的愚昧和人性对健康与活力的贪婪。如果国王和王储自己选择了那杯闪着诱人绿光的毒酒,那么……或许这就是意大利国运的选择。
镭,这来自大地深处的幽绿光芒,曾照亮了科学的前沿,此刻却可能悄然照亮一条通往权力终极殿堂的、黑暗而血腥的小径。亚历山德罗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无法回头。他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眼神冰冷而坚定。为了意大利按照他的蓝图前进,为了他心中那个更强大的帝国,一些代价……或许必须付出,时间将成为他此刻最沉默、也最致命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