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天地寂静。
光带猛然扩张,如巨环垂落,笼罩整个交界区域。正在赶夜路的商队停下脚步,彼此相视而笑;边境哨所的守卫放下长矛,隔着界碑递过一壶水;连山中的野兽都安静下来,仰头望月。
更奇的是,光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字迹——不是人族篆,也不是魔族咒,而是一种全新的符号,似缠枝绕灵纹,似笛孔应鼓面。人们虽不识其形,却莫名懂得其意:“同行”“共饮”“勿惧”“可问”。
柳青禾泪流满面,却笑着;焰翎紧握符笔,眼中火光温柔。
林默言仰头望着那漫天光字,忽然明白:柳玄舟与奶奶当年未完成此符,并非力竭,而是故意留白——他们知道,真正的“和合”,不能由一人写就,必须由后来者亲手续上。
次日清晨,光带渐隐,但界眼之地已悄然改变。原本泾渭分明的两界村落,开始互借农具、共修水渠;集市上出现了“双语货牌”,一面写人族字,一面刻魔族符;连孩童的游戏也变了——他们不再分“这边”“那边”,而是围成一圈,玩一种新创的“接符跳”:每人说一个词,必须与前一人之意相合,不合者出局。
而那张新成的符,被林默言命名为“续和符”,并未贴于界碑,而是制成拓片,分赠两界学堂。她说:“符不在墙上,而在心里。只要有人愿意接住前人的未竟之笔,和合便永不断。”
柳青禾与焰翎成了共乐楼常客。她们不再只是画符,而是开始合作编写《两界常用符解》——将人族祈福符与魔族安魂咒对照解析,找出共通之意。阿烬则为她们特制了“双芯符笔”:笔杆一半竹,一半骨,墨囊可同时容纳两种墨汁,书写时自动调和。
某日午后,三人坐在共乐楼二楼,窗外阳光正好。柳青禾忽然问:“你说,我们百年之后,会不会也有人打开我们的匣子,看见未完成的符?”
焰翎挑眉:“那得看我们敢不敢留白。”
林默言微笑:“留白,才是最大的信任。”
此时,楼下传来孩童的喧闹声。原来他们在界眼旁种下了一棵“双生树”——根为人族槐,枝为魔族影木。树苗尚小,却已有人在树干上刻下第一道符痕:一个歪歪扭扭的“和”字,左边是柳体,右边是焰氏古咒。
铜片依旧嵌在旧匣锁扣上,边缘的磨损更深了。如今,它又被柳青禾与焰翎反复摩挲过,留下新的痕迹——一圈是细腻的指腹纹,一圈是略带灼痕的掌印。
林默言将匣子轻轻合上,放回柳家祠堂。临走前,她在香炉中添了一炷香,轻声道:“你们放心,这一笔,我们接住了。下一笔,他们会接得更好。”
夜风拂过界眼,光带虽隐,余温犹存。远处,共乐楼的钟声悠悠响起,五声连绵——三下清越,两下低沉,合为一声“安”。
而在无人注意的匣底夹层中,一张极薄的符纸悄然浮现,上面只有一行小字,似新墨初干:
“和合无终,唯续不息。”
——那是柳玄舟与奶奶最后的留言,也是留给未来的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