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压低了的、带着外地口音的男声响起,声音很轻,却透着狠劲:“……确定是这儿?”
另一个声音应道:“错不了,老胡给的信号。人就在里头。”
老胡?!信号?!
晓燕脑子里“轰”的一声,最后的侥幸也破碎了。老胡果然有问题!他出去不是巡查,是接应同伙!
沈静芬也听明白了,脸上血色尽失,猛地站起来,想去顶门,却腿一软,差点摔倒。王大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刘彩凤已经吓傻了,瘫在椅子上。
“准备进去。动作麻利点,老胡说除了那三个娘们儿,还有个肩膀受伤的丫头,有点扎手。”第一个声音吩咐道。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了一下。门没锁,老胡出去时特意没锁!
眼看门就要被推开,千钧一发之际,晓燕不知哪来的勇气和急智,她猛地抓起炉子上那把已经烧得发黑的铁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口的方向狠狠砸去!同时嘶声大喊:“着火啦!炉子倒啦!快跑啊——!”
“哐当!!!”铁壶砸在门板上,发出巨响,滚烫的开水和壶里的煤灰四溅开来!
门外的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发出一阵惊呼和咒骂。
“妈的!怎么回事?!”
“冲进去!”
门被猛地撞开!两个穿着深色棉衣、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凶悍眼睛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匕首!
但迎面而来的,是劈头盖脸扬过来的、混着火星的煤灰!晓燕在砸出水壶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抄起了炉钩,将炉子里烧红的煤块和煤灰朝着门口方向猛力一扒!
冲在最前面的男人被滚烫的煤灰眯了眼,惨叫一声,捂着脸踉跄后退。第二个也被煤灰呛得连连咳嗽,动作一滞。
“从窗户!快!”晓燕顾不上肩膀剧痛,朝吓呆了的沈静芬她们吼道,自己则挥舞着炉钩,挡在门口,试图争取一点时间。
可是窗户有铁栏杆!根本出不去!
就在这绝望之际,院子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像是某种夜鸟啼叫的哨音!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从院子不同方向响起!雪亮的手电光柱瞬间划破黑暗,照进了屋里!
“不许动!警察!”一声熟悉的厉喝响起,不是周正明,却同样带着雷霆般的威严。
门口那两个持刀男人大惊失色,想回头,却已经被从门外和窗户侧面同时伸进来的枪口指住了脑袋!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局势瞬间逆转。
晓燕浑身脱力,手里的炉钩“当啷”掉在地上,捂着疼痛欲裂的肩膀,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沈静芬三人也瘫软在地,相拥着,泣不成声。
几个身穿便衣但行动矫健的人迅速冲进来,制服了那两个歹徒,搜走了武器。手电光在屋里扫过,照亮了每个人惊魂未定的脸。
一个穿着军大衣、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先看了一眼晓燕和沈静芬她们,确认她们无大碍,然后目光冷峻地扫过被制服的歹徒,最后落在随后被两个人押着进来的、垂头丧气的老胡身上。
老胡被反剪双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晓燕,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惊讶,似乎还有一丝……释然?
“郑处长!”押着老胡的一个人向那高大男人敬礼,“潜伏目标‘老胡’已控制,两名接应歹徒抓获。在仓库西头废弃地窖里,发现了昏迷的赵明华同志,生命体征微弱,已紧急呼叫救护车!”
郑处长!省里来的郑处长!晓燕震惊地看着这个不怒自威的男人。
赵明华找到了!还活着!
郑处长点了点头,走到晓燕面前,目光在她绑着夹板的肩膀和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沉声道:“林晓燕同志,你们受惊了。我是省里来的郑怀民。这次,是我们将计就计,利用这个被渗透的‘安全点’,引蛇出洞,同时保护你们,并借此摸清对方的部分脉络。”他看了一眼老胡,“‘老胡’是我们故意放出的诱饵,也是我们需要查清的内部隐患之一。只是没想到,对方动手这么快,让你们身处险境。你临危不乱,处置得当,很好。”
晓燕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这一切都是计划?老胡是诱饵?是故意露出破绽引敌人上钩?那赵明华……
“赵明华同志是追踪线索时被对方暗算,我们也是刚刚确认他被关押在这里附近。”郑处长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时间紧迫,未能提前告知你们全部计划,是为了保密和效果。请你们理解。”
晓燕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让她一时难以消化。恐惧、后怕、震惊、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院子外传来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郑处长对旁边的人吩咐:“护送林晓燕同志和其他几位同志,立刻转移至真正安全的地点。这里,交给后续小组处理。”
晓燕被搀扶着,走出这间充满惊险和迷雾的废弃仓库。寒风扑面,远处救护车的蓝红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她回头看了一眼被押走的老胡,那个佝偻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但晓燕知道,更深、更暗的漩涡,还在前方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