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引蛇出洞(1 / 2)

晨光熹微,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光,在水泥地上切出几道冷白的杠子。赵主任带来的早饭还冒着热气,小米粥的金黄,煮鸡蛋的洁白,酱黄瓜的翠绿,在这惨淡的晨光里,竟显出几分不真实的热闹。

“郑处长那边有进展了。”赵主任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死水,让晓燕和沈静芬心头同时一紧。“今天,可能需要你们配合,做一件事。”她补充道,语气平稳,却让屋里的空气更沉了几分。

晓燕没急着问是什么事,先看了一眼托盘里的吃食。赵主任明白了她的顾虑,依旧像昨晚一样,每样都尝了一口。“放心,我看着做的,一路端上来。”

晓燕这才和沈静芬慢慢吃起来。小米粥熬得稠糯,米油都熬出来了,温润养胃。煮鸡蛋剥开,蛋白嫩,蛋黄绵软。酱黄瓜咸脆爽口,是下粥的好东西。可两人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耳朵竖着,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刚吃完,门外走廊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接着是赵主任起身开门的声音。

郑处长走了进来,依旧是那件黑色呢子大衣,脸上带着连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常。他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岁,个子高挑,穿着合身的深蓝色列宁装,短发齐耳,眉眼清秀中带着一股英气,眼神冷静而专注。她手里提着个小巧的医药箱。

“郑处长。”晓燕和沈静芬连忙起身。

“坐,坐下说。”郑处长摆摆手,自己在椅子上坐下。那年轻女人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迅速而专业地扫过晓燕绑着夹板的肩膀和屋里的环境。

“这位是省公安厅侦查处的秦雪同志,是自己人,绝对可靠。”郑处长介绍道,“从现在起,由她负责你们在疗养院期间的具体安全和联络。”

秦雪朝晓燕和沈静芬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传递出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赵明华同志的警告,让我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郑处长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疗养院这个系统,相对独立,但也不是铁板一块。经过连夜排查和内部信息比对,我们基本锁定了一个可疑目标——食堂的采买员,孙福贵。”

食堂采买员?晓燕想起昨天那碗鲜美的鸡丝小馄饨和温补的天麻鸽子汤,心头一寒。

“孙福贵是十年前从地方部队转业安排进来的,档案看起来没问题,但最近半年,他的活动有些异常,经济往来也有疑点。更重要的是,”郑处长顿了顿,“昨天傍晚,有人看见他在你们这栋楼附近徘徊,行踪鬼祟。而昨晚一楼门闩的轻微异响,和后来疑似上楼的脚步声,经过技术侦查和痕迹比对,极有可能与他有关。”

“他想干什么?”沈静芬声音发颤。

“还不清楚。可能是想确认你们的位置和状态,也可能有更危险的目的。”郑处长神色严峻,“但我们不能被动等待。对方的网络被我们连续打击,现在如同惊弓之鸟,但又急于完成灭口的任务。孙福贵很可能就是他们在疗养院的‘眼睛’和‘手’。我们需要他动起来,才能抓住确凿证据,顺藤摸瓜,揪出他背后的线。”

他看向晓燕和沈静芬:“所以,需要你们配合,演一出戏。”

“演戏?”晓燕问。

“对。”郑处长点点头,“秦雪同志会伪装成新调来的护士,贴身‘照顾’你们。今天上午,赵主任会安排一次‘常规身体检查’,地点在疗养院西侧那栋相对偏僻的旧体检楼。那里人少,环境复杂。我们会故意泄露一点‘风声’,让孙福贵以为,这是一个对他‘下手’或者‘确认目标’的机会。”

“这太危险了!”沈静芬脱口而出,“万一他狗急跳墙……”

“风险可控。”秦雪第一次开口,声音清脆冷静,“旧体检楼内部结构我们已经掌握,会提前布控。郑处长的人会埋伏在关键位置。你们的任务,就是按照赵主任和我的引导,正常去检查,然后在指定的房间里‘等待’。孙福贵如果出现,或者有任何异常举动,我们的人会立刻行动。你们要做的,就是保持镇定,不要表现出异常,一切交给我们。”

晓燕的心怦怦直跳。这是要把自己当鱼饵,去钓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害怕吗?当然怕。但她也明白,不主动出击,就只能永远困在这看似安全实则危机四伏的牢笼里,等待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屠刀。

“我……我们配合。”晓燕看了一眼沈静芬,沈静芬脸色苍白,但也用力点了点头。

“好。”郑处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具体安排,秦雪同志会告诉你们。记住,自然,镇定。就像真的去做个普通检查一样。”

计划迅速部署。秦雪打开医药箱,里面除了药品,还有两套半旧的病号服和一些简单的化妆用品。她动作麻利地帮晓燕重新整理了一下夹板外的绷带,让它看起来更“规范”一些,又给沈静芬稍微修饰了一下脸色,让她们看起来更像是需要例行检查的病人。

赵主任则出去安排“检查”事宜,并“不经意”地在食堂采买窗口附近,与相熟的护士嘀咕了几句“东楼两位特殊病人上午要去旧体检楼拍片子复查”之类的话。

上午九点半左右,赵主任和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士帽的秦雪一起来到房间。“走吧,林同志,沈同志,预约的时间到了。”赵主任声音如常。

晓燕和沈静芬换上秦雪准备的病号服外套,跟着她们走出房间。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广播声。下楼,穿过一小段露天走廊,冬日的阳光惨白地照着,寒风凛冽。旧体检楼就在疗养院西侧边缘,是一栋三层的老式红砖楼,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看起来确实比主楼冷清破旧许多。

走进楼里,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楼道狭窄,灯光昏暗。赵主任和秦雪领着她们上了二楼,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走廊,在一扇挂着“放射科候诊室”牌子的门前停下。

“里面等着,医生准备好会叫你们。”赵主任推开门,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放着几排旧长椅,窗户很高,蒙着灰。屋里没人,静得可怕。

“我们就在隔壁办公室,有事按墙上的铃。”秦雪指了指墙上一个老式的红色按钮,然后和赵主任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晓燕和沈静芬。两人在靠里的长椅上坐下,紧紧挨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被寂静无限拉长。楼里似乎真的没什么人,听不到任何脚步声或说话声。只有窗外风刮过枯藤的呜咽,和暖气管道偶尔的“叮咚”轻响。

晓燕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肩膀的伤口在紧张下隐隐作痛。沈静芬更是脸色发白,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她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扇紧闭的门,和墙上那个红色的按钮。

等待是一种煎熬,尤其是在明知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门外走廊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试探。

脚步声在候诊室门口停住了。

晓燕和沈静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门把手,被轻轻地、缓缓地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