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张照片,是在一个装修豪华的客厅里,几个人坐着喝茶。主位上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气质儒雅,但眼神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他旁边坐着的人,赫然是——杜维民!照片上的杜维民,正微微倾身,恭敬地听着老者说话。
“这个老人是谁?”沈静芬指着那老者问。
郑处长盯着那张照片,眼神锐利如刀,缓缓吐出三个字:“魏伯安。”
魏伯安?晓燕和沈静芬对视一眼,都没听说过。
“原省计委的老主任,退下来好些年了,但门生故旧遍布,影响力不容小觑。”郑处长语气沉重,“如果他也牵涉其中……这案子,就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复杂。”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个杜维民已经让人感到压力,现在又冒出一个退下来的老领导魏伯安?这背后的网,到底有多大?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静芬的声音带着绝望。
“别慌。”郑处长收起照片,重新放回文件袋,“蛇已经惊了,正在乱窜。孙福贵被抓,钱茂才假死暴露,魏伯安浮出水面……这些都说明我们的调查打到了他们的痛处,他们正在拼命补救,但也露出了更多破绽。郑处长站起身,“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绝对安全地待着,养好身体。外面的事情,交给我们。我已经协调了更高层面的力量介入,收网行动,很快就会开始。”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晓燕:“林晓燕同志,你提供的账本和线索,非常关键。等事情了结,我会亲自为你请功。现在,保重自己。”
郑处长走后,房间里久久沉默。郝班长送来了午饭:西红柿鸡蛋面。手擀的面条筋道,西红柿炒出红油,鸡蛋嫩滑,汤汁酸香开胃。可晓燕和沈静芬对着这碗热气腾腾的面,却都有些食不下咽。
魏伯安……这个名字像一块巨大的阴云,压在她们心头。
下午,秦雪过来,说郑处长安排了一次秘密的会面。地点就在招待所后面一间闲置的小会议室。晓燕和沈静芬被秦雪领着,穿过一条内部走廊,走进那间拉着厚重窗帘、只开着一盏小灯的会议室。
房间里已经坐着一个人。当那人抬起头时,晓燕和沈静芬都愣住了。
竟然是——老韩!那个在废弃仓库看门、后来被发现是“诱饵”和“内部隐患”的老韩!
他依旧穿着那身旧军大衣,佝偻着背,但此刻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木然和阴沉,只有一种复杂的疲惫和……一丝歉疚?
“老韩同志是我们在公安战线的老同志,这次是奉命执行特殊的潜伏和甄别任务。”秦雪解释道,“废弃仓库的事,是为了引蛇出洞,也是为了进一步确认内部渗透情况。老韩同志受了委屈,但他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老韩朝晓燕和沈静芬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对不住,吓着你们了。尤其是你,林丫头,那一炉钩子,抡得可真狠。”他难得地开了个玩笑,虽然笑容有些苦涩。
晓燕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郑处长让我来,一是向你们说明情况,消除误会;二来,”老韩神色严肃起来,“我长期在底层摸排,对一些暗处的门道和人头比较熟。关于魏伯安……我听到过一些风声。”
他压低了声音:“这个魏老,退下来后,表面修身养性,实际上手伸得很长。尤其喜欢字画古玩,也爱‘提携’一些‘懂事的’晚辈。他有个远房外甥,就在省城开了一家不小的贸易公司,做进出口的,生意红火得有些蹊跷。我怀疑,有些见不得光的钱,是通过这条线洗白的。吴有德、李桂芳他们,说不定就是攀上了这条高枝。”
又是一个新线索!贸易公司?洗钱?
“那家公司叫什么?”晓燕问。
“叫‘昌达外贸公司’,经理叫魏宏达,是魏伯安的外甥。”老韩肯定地说。
秦雪迅速在本子上记下。
“还有,”老韩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听说……只是听说,魏老和现任的某位省里主要领导,关系很不一般。当年那位领导提拔,魏老是出了大力的。所以,动魏老,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扳倒魏伯安,可能会触动更高层级的神经,阻力巨大。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就在这时,秦雪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发出急促的“滋滋”声,紧接着,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秦雪!秦雪!听到请回答!疗养院这边出事了!孙福贵……孙福贵在押送转移途中,遇袭!护送车辆遭到暴力冲撞,孙福贵当场死亡!袭击者……逃逸!”
“什么?!”秦雪猛地站起。
晓燕和沈静芬也惊得目瞪口呆。
灭口!如此迅速!如此猖狂!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押送车辆!
老韩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一拳砸在桌子上:“他们疯了!这是狗急跳墙了!”
对讲机里又传来声音:“现场发现袭击者遗落的物品,初步判断……可能和军方某些流失的……有关。郑处长命令,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重复,立刻启动!”
军物流失?晓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这潭水,已经深得超乎想象,并且开始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