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口供(1 / 2)

枣泥酥皮的甜香还在齿间残留,后背伤口消毒包扎后火辣辣的刺痛也还未平息,晓燕就被秦雪和赵主任护着,连同沈静芬、王大妈、刘彩凤,趁着疗养院午后短暂的沉寂,悄然转移了。

这次的目的地不远,就在疗养院后身,隔着一条僻静的内部道路,有一排掩映在高大雪松后面的红砖平房。这里是军区招待所的内部预留区,平时很少启用,环境清幽,管理严格。赵主任将她们安置在相邻的两间客房里,房间里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暖气和热水一应俱全。窗户对着一个背阴的小院,院里种着几丛耐寒的冬青,寂静无人。

“这里绝对安全,除了我和秦雪同志,以及郑处长指定的极个别人员,没有人知道你们在这里。”赵主任再三保证,“孙福贵的事正在处理,疗养院内部也在进行更彻底的筛查。你们先安心住下,养好伤。食堂会按时送饭过来。”

安排妥当,赵主任匆匆离去,她需要回去处理疗养院那边的后续。秦雪留了下来,就在隔壁房间,随时照应。

惊魂未定的王大妈和刘彩凤被安排在一间房,两人关上门后,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和低语。沈静芬陪着晓燕在另一间房,看着她苍白着脸靠在床头,后背不敢沾实,只能侧躺,心疼又后怕。

“这伤……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沈静芬叹道。

“能捡回命就不错了。”晓燕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想起孙福贵那凶狠的眼神和锋利的剔骨刀,她心里仍有余悸。差一点,就那么一点……

傍晚时分,招待所食堂的炊事员送来了晚饭。一个保温桶,几个饭盒。来的不是疗养院食堂的人,而是招待所自己的炊事班长,姓郝,是个五十来岁、面相憨厚、围着白围裙的老兵。他话不多,把东西放下,看了看晓燕的脸色,瓮声瓮气地说:“郑处长交代了,林同志受了伤,要吃清淡有营养的。这是 鲫鱼豆腐汤 ,熬了几个钟头,汤都白了,最是养伤口。还有 鸡蛋羹 和 白灼菜心 。米饭在

郝班长说完,也不多停留,点点头就走了。

秦雪帮着把饭菜摆开。保温桶里的鲫鱼豆腐汤果然奶白浓稠,香气扑鼻,没有半点腥气,只有鱼肉的鲜美和豆腐的清香。鸡蛋羹蒸得极嫩,表面平滑如镜,滴了几滴酱油和香油。菜心碧绿清爽。简单的病号餐,却看得出用心。

晓燕没什么胃口,但耐不住沈静芬和秦雪的劝说,勉强喝了一小碗鱼汤。汤味醇厚鲜美,热乎乎地下去,确实感觉身上暖和了些,伤处的疼痛似乎也缓解了一点。鸡蛋羹滑嫩,菜心清甜,就着软糯的米饭,她多少吃了一些。

吃完饭,秦雪收拾了餐具,又给晓燕的后背伤口换了次药。伤口已经开始结痂,边缘有些红肿,但好在没有感染的迹象。

“秦雪同志,”晓燕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孙福贵……他交代了吗?”

秦雪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同样关切的沈静芬,低声道:“郑处长亲自在审。初步情况……有些棘手。孙福贵咬死了自己只是想盗窃疗养院的贵重药品,发现你们是‘有钱人’,临时起意抢劫,对什么账本、灭口一概否认。剔骨刀他说是平时食堂用的,带在身上是习惯。”

“这怎么可能!”沈静芬激动起来,“他明明是冲着我们来的!那眼神,那动作……”

“我们知道。”秦雪安抚道,“但他很狡猾,心理素质不一般,一时难以突破。而且……”她声音更低了些,“从他身上和住处搜出的一些东西,包括少量现金、几样来路不明的小物件,确实可以往盗窃上扯。他之前的活动异常和经济疑点,也可以解释为个人贪小便宜。背后的人,把线收得很干净,没有留下直接指向他们的证据。”

晓燕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孙福贵就只是个被抛出来顶罪的卒子?线索又要断了?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秦雪话锋一转,“孙福贵看似顽固,但在审讯中无意间暴露了一个细节——他提到曾去市里‘光华路邮电所’寄过东西。而那个邮电所,正是我们之前监控到的、可能与‘杜科长’有关联的一个隐秘联络点之一。时间也对得上。郑处长已经派人去查了。另外,孙福贵在疗养院的人际关系网也在梳理,看他最近半年和哪些人接触频繁,尤其是院外人员。”

这算是黑暗中透出的一丝光亮。晓燕稍微松了口气。

夜里,招待所格外安静,只有远处公路上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更衬得这里像是个被遗忘的孤岛。晓燕后背有伤,睡不安稳,加上心里装着事,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

第二天一早,郝班长又送来了早饭:小米粥、煮鸡蛋、一小碟肉末炒咸菜。依旧是清淡营养的路子。晓燕精神比昨天稍好,多吃了一些。

上午,郑处长竟然亲自来了招待所。他看起来又是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矍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林晓燕同志,感觉怎么样?”郑处长在椅子上坐下,关切地问。

“好多了,谢谢郑处长关心。”晓燕忙道。

郑处长点点头,脸色凝重起来:“孙福贵的审讯有了新进展。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部分外围证据面前,他的心理防线开始松动。虽然还没有完全吐口,但承认了受人指使,任务就是监视你们在疗养院的动向,并在合适机会……制造‘意外’。”

制造意外!果然!

“指使他的人是谁?”沈静芬急问。

“他也不知道具体身份,是通过一个中间人单线联系。中间人每次都用不同的公用电话打给他,声音经过伪装,只交代任务和支付酬金。酬金是现金,放在指定地点。”郑处长沉声道,“但孙福贵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最近一次联系,中间人无意中提了一句,‘省里领导对进度很不满意,疗养院那边必须尽快解决’。这个‘省里领导’,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省里领导!杜维民?还是……更上面的人?

“另外,”郑处长从文件袋里取出几张照片,递给晓燕和沈静芬,“这是从孙福贵住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搜出来的。你们看看,认识上面的人吗?”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上面是几个男人在不同场合的合影或单独照,背景有饭店包间,有宾馆走廊,还有类似机关单位门口。晓燕一张张仔细看着,心跳骤然加速!

在其中一张背景是“一品香”饭店门口的偷拍照上,她看到了吴有德和李桂芳!两人正点头哈腰地陪着一个穿着中山装、梳着背头、面带官威的中年男人往饭店里走!那个男人……晓燕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另一张照片是在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几个人正在搬运箱子,其中一个人侧脸对着镜头,虽然模糊,但晓燕几乎可以肯定,那是钱茂才!吴有德那个已经“车祸身亡”的小舅子!照片上的他,活生生的!

“这……这是钱茂才!他不是死了吗?”晓燕失声道。

“车祸是伪造的。金蝉脱壳。”郑处长冷笑,“我们的人正在追查他的下落。看来,对方灭口是真,但也没舍得彻底放弃这颗有用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