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照进病房，暖洋洋的。晓燕正靠在床头看书——一本马婶儿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旧《大众电影》，打发时间。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医生。她个子不高，但身姿挺拔，走路带风，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她手里拿着病历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小护士。
“林晓燕同志是吧？我是新调来负责你们病房的医生，我姓严。”女医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但字正腔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谨。她走到床边，放下病历夹，示意晓燕躺好，“换药时间到了。我看看伤口恢复情况。”
晓燕依言躺下。严医生俯身，动作熟练却毫不轻柔地解开她肩膀和后背的绷带，仔细检查伤口。她的手指有些凉，按压伤处时力道不小，疼得晓燕倒吸一口冷气。
“恢复得还可以。”严医生检查完，直起身，对身后的小护士吩咐，“消毒，换新敷料。后背伤口边缘有轻微红肿，加一点消炎药膏。”
小护士应声上前，动作倒是很轻柔。严医生则拿起病历夹，在上面飞快地写着什么，一边写一边问：“这几天感觉怎么样？除了伤口疼，有没有头晕、恶心、发烧或者其他不舒服？”
“没有，就是伤口有点痒。”晓燕老实回答。
“痒是好事，说明在长新肉。但不能挠。”严医生头也不抬，“饮食要严格按照食堂安排的来，忌辛辣刺激，忌发物。注意休息，不要乱动，尤其是这只胳膊。”她指了指晓燕受伤的肩膀。
“严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晓燕忍不住问。
严医生终于从病历夹上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出院？伤口愈合至少还需要一到两周。骨裂的地方更要小心，弄不好留下后遗症。急什么？这里不安全吗？”
“不是……我只是……”晓燕被她噎了一下。
“没有只是。伤养好了再说。”严医生合上病历夹，语气不容反驳，“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得听我的。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按铃。没事别到处乱跑，影响其他病人休息。”说完，她不再看晓燕，带着小护士，风一样地刮出了病房。
晓燕愣愣地看着重新关上的门。这个严医生……好严厉，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和之前那些温和的医生护士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下午马婶儿来送点心，是一小碗 冰糖炖雪梨。晓燕随口提了一句新来的严医生。马婶儿“哦”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严医生啊，是军区总院有名的‘严一刀’，技术是顶好的，就是脾气怪，要求严，眼里揉不得沙子。听说她丈夫以前也是军人，牺牲了，她就这性子了。领导安排她来负责你们，也是看重她的技术和……可靠。”
原来是这样。晓燕心里那点不快消散了，反而生出一丝敬意。
夜里，晓燕睡得不太踏实，伤口在夜里总是格外敏感地抽痛。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走廊里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走走停停，最后好像停在了她们这排病房附近。是值班护士？还是……严医生巡房？
她没太在意，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严医生照例来查房。她还是那副一丝不苟、公事公办的样子，检查伤口，询问情况，记录病历，然后离开，全程没有多余的话。
中午，马婶儿送饭时，神色有些异样，把饭菜放下后，没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凑到晓燕床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闺女，早上严医生查完房，是不是去隔壁沈老师她们那儿了？”
晓燕点点头：“应该是吧，她不是负责我们这片吗？”
马婶儿搓着手，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早上送饭时，看见严医生从沈老师房间出来，脸色……特别难看，好像很生气。我进去送饭，沈老师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我问咋了，沈老师只摇头，啥也不说。王大姐和刘家妹子也低着头，不吭声。”
晓燕心里“咯噔”一下。严医生对沈老师发火了？为什么？
她正想细问，病房门被推开，严医生竟然又折返了回来！马婶儿吓了一跳，连忙直起身，装作收拾东西的样子。
严医生看也没看马婶儿，径直走到晓燕床边，脸色比早上更冷，眼神锐利地盯住晓燕，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寒意：
“林晓燕同志，昨晚熄灯后，大概十一点左右，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晓燕一愣：“我在病房睡觉啊。怎么了，严医生？”
“睡觉？”严医生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有人反映，昨晚十一点左右，看到你病房的窗户有规律的光影闪动，像是……用手电筒在打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