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反映,昨晚十一点左右,看到你病房的窗户有规律的光影闪动,像是……用手电筒在打信号。”
严医生这句话,像块冰坨子,“咚”地一声砸在晓燕心口上,砸得她浑身一激灵,连肩膀和后背的伤口都跟着刺疼起来。打信号?给谁打信号?这不是明摆着说她有鬼吗?
马婶儿在旁边“哎哟”一声,脸都白了,看看严医生,又看看晓燕,手足无措。
晓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着严医生锐利如刀的目光,声音尽量平稳,却还是带出了一丝被冤枉的颤抖和愤怒:“严医生,我昨晚十一点确实在病房,但我在睡觉。我的手电筒……”她指了指床头柜,“是周组长他们留下的军用手电,我一直放在抽屉里,根本没动过。而且我肩膀和后背都有伤,行动不便,怎么可能爬起来到窗边打信号?再说,我打信号给谁?外面都是咱们的人。”
严医生盯着她的眼睛,那眼神像要把人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表示相信,只是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包在手帕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手帕。
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黄铜外壳的老式手电筒,只有拇指粗细,已经有些旧了,但看得出保养得很好。
“这不是我的。”晓燕立刻说。
“我知道。”严医生语气依旧冰冷,“这是在隔壁沈静芬同志病房的窗台外沿发现的,卡在排水槽缝隙里。发现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清洁工做卫生时看到的。”她顿了顿,“沈静芬同志对此支支吾吾,无法解释。而昨晚十一点左右,值班哨兵确实看到你这排病房的某个窗户,有短促、规律的光影闪动,大约持续了十几秒。方向、时间,都与这个手电筒可能出现的位置吻合。”
沈老师?窗台外的手电筒?晓燕脑子“嗡”的一声,看向马婶儿。马婶儿也惊得瞪大了眼睛,显然她早上看到沈静芬哭,是和这事有关!
“严医生,这肯定有误会!沈老师不会做这种事!我们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晓燕急道,“会不会是有人栽赃?昨晚……昨晚我好像也听到走廊有脚步声……”
“脚步声?”严医生眼神一凝,“具体时间?什么样的脚步声?”
“大概……也是十点多,十一点左右?我睡得迷糊,不是很确定。就是很轻,走走停停,好像在我们这排病房附近……”晓燕努力回忆。
严医生立刻转身走到门口,对走廊里喊了一声:“小赵,去把昨晚十点到十二点这层楼的值班记录和哨兵巡逻记录拿过来!快!”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跑远。
严医生走回床边,看着晓燕,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严肃:“林晓燕同志,我不是针对你。但这件事发生在你们几位重点保护人员身上,性质非常严重。如果内部真的有人被渗透,或者你们中有人……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和牺牲,都可能白费,甚至带来更可怕的后果。我必须查清楚,这也是对你们的安全负责。”
晓燕听出了她话里的分量,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她点点头:“严医生,我理解。我愿意配合任何调查。但我以性命担保,我和沈老师,还有王大妈、刘彩凤,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组织、对不起那些牺牲同志的事!这手电筒,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的!”
严医生没说话,只是拿起那个黄铜手电筒,仔细端详着。手电筒很旧,外壳有几处磕碰的凹痕,尾盖拧得很紧。她试着拧开尾盖,里面是两节普通的五号电池。她又拧开灯头,检查灯泡和反光碗。
“手电筒本身很普通,旧货市场或者以前的老百货商店都能买到。”严医生自语般说道,“没有明显标记。但保存状态不错,像是经常使用。”她抬起眼,“你们几位,谁有这种老式小手电?或者,见过谁有?”
晓燕摇头:“没有。我们逃出来时什么都没带,后来的东西都是组织上给的。”
马婶儿也连连摆手:“俺们这儿用的都是统一配发的军用手电,大的那种。这种小的……没见过。”
这时,那个叫小赵的年轻护士拿着几份记录本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严医生,记录拿来了!”
严医生接过,快速翻阅。晓燕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昨晚十点到十二点,这层楼值班护士是我和张秀兰。”严医生看着记录,“我们每隔一小时巡视一次病房,记录显示一切正常,没有发现异常。”她又翻到哨兵巡逻记录,“楼外固定哨和流动哨的记录也正常,哨兵交班时未报告异常。但是……”她指尖点在一行字上,“流动哨兵王建军在十一点零五分的备注里写了一句:‘西侧二楼似乎有短暂反光,疑为玻璃或金属反光,观察后未再见,未发现人员活动。’”
时间对上了!十一点零五分的短暂反光!
“哨兵认为是玻璃或金属反光,没太在意。”严医生合上记录本,眉头紧锁,“现在看来,很可能就是手电筒光。位置在西侧二楼……你们这排病房就在西侧。”她看向晓燕,“你说你听到了脚步声?”
“是,很轻,就在门外不远。”晓燕肯定地说。
严医生思忖片刻,忽然问:“昨晚除了你,还有谁没睡?或者,谁醒着?”
晓燕想了想:“我……睡得迷迷糊糊,不确定。沈老师她们……我也不知道。”
严医生转身就往外走:“去沈静芬同志房间。”
沈静芬的病房里,气氛压抑。沈静芬眼睛红肿,坐在床边,神情憔悴而惶惑。王大妈陪着她,唉声叹气。刘彩凤缩在角落的床上,用被子蒙着头。见严医生和晓燕、马婶儿进来,沈静芬站起身,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沈静芬同志,”严医生开门见山,举起那个黄铜手电筒,“这个手电筒,是在你病房窗台外沿发现的。请你解释一下,它是怎么到那里去的?”
沈静芬脸色煞白,双手紧紧绞在一起,眼泪又涌了上来:“严医生……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早上醒来,就听清洁工说了,我……我吓坏了!我从来没碰过这个东西!我发誓!”
“那你昨晚十一点左右在做什么?”严医生追问。
“我……我昨晚心里乱,睡得晚,大概十点半才迷迷糊糊睡着。睡着前,没听到什么特别动静,也没起来过。”沈静芬的声音带着哭腔,“严医生,您要相信我!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老唐还在外面,我……我……”
“你睡前,门窗都关好了吗?”严医生打断她。
“关好了!窗户插销我都检查过!”沈静芬急忙说,“早上发现手电筒,窗户插销也是好的,就是从外面窗台沿上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