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面放上去的?这意味着,昨晚有人潜入了这栋楼,甚至可能到了她们窗外?
严医生走到窗边,仔细检查窗户和窗台。这是老式的双层木窗,里面一层玻璃窗,外面一层纱窗。纱窗年久,有些地方铁丝网已经锈蚀松动。窗台外沿很窄,积着灰。手电筒发现的位置,正好在纱窗一个不起眼的破洞下方,像是从破洞里塞进来,卡在了排水槽里。
“纱窗有破损。”严医生指着那个小洞,“不大,但足够塞进这样的小手电。”她回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屋里每一个人,“昨晚,有谁靠近过这扇窗户?或者,听到窗外有什么声音?”
王大妈和刘彩凤都摇头。刘彩凤更是吓得把头埋得更深。
晓燕忽然想起什么:“严医生,您刚才说,哨兵记录里提到‘短暂反光’,但没发现人员活动。如果是从外面塞进来的,那人怎么能不惊动哨兵?这楼外面不是有巡逻吗?”
严医生点点头:“问得好。除非……这人非常熟悉哨兵的巡逻间隙和盲点,或者……本身就有合理身份在附近活动。”她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了马婶儿。
马婶儿一哆嗦,连忙摆手:“严医生,俺可啥也不知道啊!俺昨晚九点就回后面宿舍睡了,同屋的刘姐可以作证!”
“我没说是你。”严医生淡淡道,但眼神里的审视并未减少。“这件事,我会立即向周组长和郑处长汇报。在查清之前,你们几位,包括林晓燕同志,都必须留在各自病房,未经我允许,不得相互串门,不得与任何未经批准的人员接触。饭菜会按时送来,由指定人员负责。明白吗?”
众人只得点头。
严医生带着手电筒和记录本匆匆离开。病房里重新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猜疑。
沈静芬颓然坐下,捂着脸低声啜泣:“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要害我们……是不是他们的人已经混进来了……”
王大妈拍着她的背安慰,自己也六神无主。
晓燕心里也乱成一团麻。手电筒,信号,窗外的潜入者……这一切都指向内部有鬼。可会是谁?马婶儿?看起来不像。清洁工?还是……医疗所里某个她们没见过的工作人员?甚至,是看似严厉公正的严医生自己?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不,应该不会。严医生如果是内鬼,何必大张旗鼓地调查,还把发现手电筒的事说出来?除非……是更高明的伪装?
中午,送饭的人换成了一个陌生的、表情严肃的小战士,放下饭菜就走,一句话不说。饭菜也简单了许多:馒头、炒土豆丝、白菜豆腐汤。味道尚可,但比起马婶儿精心准备的病号餐,少了那份心意。
晓燕食不知味地吃着。下午,周正明来了,脸色比早上更加凝重。他没有带其他人,独自进了晓燕的病房。
“林晓燕同志,严医生汇报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周正明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显出深深的疲惫,“这件事非常严重。我们内部,可能真的还有没挖干净的钉子。”
“周组长,我和沈老师绝对是清白的!”晓燕急切地说。
“我相信你们。”周正明看着她,眼神诚恳,“但纪律就是纪律,该查的必须查清楚。这不仅是为了揪出内鬼,也是为了彻底洗清你们的嫌疑,让你们以后能堂堂正正地走出去。”他顿了顿,“郑处长那边,对魏伯安、杜维民等人的调查取得了重大突破,已经掌握了部分确凿证据,收网行动就在这几天。越是这种关键时刻,越不能出乱子。这个潜伏的钉子,必须尽快拔掉!”
“那……有什么我能做的吗?”晓燕问。
周正明沉吟了一下:“你仔细回忆,除了昨晚的脚步声,最近在医疗所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其他异常的人或事?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晓燕努力回忆着:“异常……除了严医生比较严厉,还有马婶儿……哦,对了,昨天下午,有个穿着军装、但没戴领章帽徽的年轻人,在走廊那头转悠,好像是在看病房门牌,我多看了一眼,他就很快走开了。以前没见过这个人。”
“没戴领章帽徽?”周正明眼神一凝,“大概什么样子?身高,长相?”
晓燕描述了一下。周正明立刻拿出对讲机,低声询问了一番。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回复:“查无此人。今天下午没有符合描述的访客或工作人员进入医疗所区域。”
晓燕的心沉了下去。那个人是假冒的!他来看什么?
“还有别的吗?”周正明追问。
晓燕摇摇头。
周正明站起身:“好,这个情况很重要。你安心养伤,提高警惕。我们会加强这里的守卫和排查。记住,除了我和严医生,还有送饭的小战士,其他人以任何理由要进你房间,都不要开门,立刻按呼叫铃。”
周正明走后,晓燕的心情更加沉重。假冒的军人,神秘的手电筒,窗外的潜入者……这张无形的网,似乎越收越紧了,而且已经渗透到了她们最后的安全堡垒。
傍晚,送饭的小战士又来了。今天晚饭是 西红柿鸡蛋打卤面。面条是手擀的,很筋道,西红柿鸡蛋卤炒得酸甜适中,浇在面上,色泽诱人。可晓燕只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
夜幕降临,医疗所里安静下来。走廊里的灯调到最暗,只有护士站亮着灯。晓燕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耳朵竖着,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声响。肩膀和后背的伤口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地抽痛着。
不知到了几点,门外走廊里,再次传来了那种极其轻微的、走走停停的脚步声。
和昨晚一样!
晓燕的心瞬间揪紧,手悄悄摸向了床头的呼叫铃按钮。
脚步声在她门外停顿了一下。
然后,非常轻微地,“嗒”的一声,像是有什么极小的硬物,从门底下的缝隙里,被塞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