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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徒花之都·循环伊始的异邦(2 / 2)

歌仙与青江对视一眼,快步走向廊下。

靠近了,才看清那人的惨状。细川忠兴——或者说,这个酷似细川忠兴的存在,穿着几乎无法蔽体的破烂单衣,头发脏污板结,脸上满是污垢与疯狂的神色。他蜷缩在角落,身体微微发抖,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声音破碎而充满恨意:

“玉子……伽罗奢……叛徒……毁了细川家……恨……我好恨……为什么……为什么……”

歌仙心头一震。风雅如他,面对如此直接而痛苦的癫狂,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刺目的悲哀。他蹲下身,没有贸然触碰对方,而是用自己最和缓、最能安抚人心的语调,轻轻吟诵了一首关于“世事无常、荣枯转瞬”的古老和歌。

那熟悉的、属于平安朝贵族的优雅韵律,仿佛一道清泉,暂时冲散了细川忠兴周围的狂乱气息。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歌仙,然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伸出脏污的手,死死抓住了歌仙洁净的衣袖!

“你们……不是那些幽灵!不是这个鬼地方的幻影!”细川忠兴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却充满了灼热的情感,那是这片死寂之地唯一鲜活的痛苦,“告诉我!告诉我!她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和那些南蛮妖人勾结!为什么要毁掉细川家!我是她的丈夫!她为什么……为什么连死都要拉上我一起陪葬!啊?!!!”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充满逻辑矛盾(玉子已“背叛”并“毁了细川家”,却又提及“死都要拉上我”),但其中奔涌的恨意、不解、以及深藏的痛苦,却无比真实。

歌仙任由他抓着,青紫色的眼眸中漾开深重的悲悯。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吟诵着和歌,试图平复对方激烈的情绪。同时,他也在那些破碎的言语中,努力拼凑着这个扭曲世界里发生的“故事”:

在细川忠兴认知(或者说,被灌输)的版本里:他的妻子明智玉子(伽罗奢)并未在历史上那样因拒绝改宗而被丰臣秀吉处死,而是与天主教大名们秘密结盟,在熊本建立了一个独立的天主教王国。细川家因为他的“顽固”和对妻子的“不信任”(或“未能阻止”),遭到新势力的清算,几乎满门灭绝。他本人则侥幸逃生,沦为乞丐,日夜被对妻子的恨意与家族覆灭的痛苦折磨。而这个世界,就是玉子与她的“盟友”们创造的“天国”,一个将他排斥在外、却让他永远无法逃离的牢笼。

“爱至深处,恨亦入骨……”歌仙低声叹息,看着细川忠兴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疯狂与绝望,“被篡改的历史玩弄于股掌,记忆被扭曲,情感被利用……何其可悲的‘如果’。”

笑面青江站在一旁,异色瞳中倒映着细川忠兴身上那比寻常居民浓郁数倍、几乎凝成实质的怨念丝线。他抱着胳膊,难得没有露出那种玩味的笑容,只是轻叹一声:“被篡改历史玩弄的可怜人。他的恨,如此强烈而纯粹,恐怕……也是支撑这个扭曲世界运转的重要‘燃料’之一。”

古今传授之太刀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他们身后,清冷的声音响起:“他的恨,与‘她’的不甘,如同镜子的两面,相互映照,相互撕咬,构成了这个循环最稳固的轴心。欲破此局,必须面对他们,化解他们。然而……”他金色的瞳孔看向歌仙,“风雅如你,可忍心直面这全然无‘风雅’可言、只剩下暴戾与痛苦的业火?”

歌仙沉默片刻,轻轻将细川忠兴的手从自己衣袖上拉开(对方又陷入了喃喃自语的状态)。他站起身,风雅的面容上笼罩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但眼神却逐渐清明坚定。

“正因为无风雅,才更需要有人去聆听、去理解,哪怕最终也无法改变其结局。”他看向古今,“古今阁下,请告诉我们,另一位核心……玉子夫人,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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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组:蒂娜、塞巴斯蒂安、夏尔、长义、龟甲

相较于A、B两组遭遇的具体“现象”或人物,C组的行进显得更加直接,也更为压抑。

他们避开了主要街道,穿行在屋舍之间的窄巷与荒废的庭院中,目标直指熊本城。越靠近城池,空气中那股粘滞感与无形的压迫感就越发明显。灵力探查的反馈显示,前方存在着一个强大而混乱的能量核心,不断散发着扭曲时空、固化规则的力量。

山姥切长义始终走在队伍较前的位置,时政监察官的直觉让他异常警惕。他手中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流,蓝眸锐利地捕捉着每一个异常读数。

“不仅仅是时空曲率异常和怨念浓度超标。”长义低声汇报,语气严肃,“还检测到高强度的、类似‘信仰愿力’但与常规宗教力场截然不同的波动。这种波动具有很强的排他性和精神浸染性……以及,一种微弱的、但令人在意的‘模仿’信号。”

“模仿?”夏尔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是的。并非溯行军那种对历史节点的粗暴复制或破坏,而是更精细的、近乎‘扮演’或‘重构’的痕迹。就像……有人试图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演绎’这段历史。”长义眉头紧锁,“这让我想起一些涉及高智慧个体与历史人物执念共生的极端案例。很麻烦。”

塞巴斯蒂安侧耳倾听,同时不断修正着前进路线,避开几处灵力乱流特别剧烈的区域。他的暗红眸偶尔会望向天守阁的方向,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少爷,蒂娜小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前方约一百五十码,穿过那片枯竹林,即可抵达城墙外围的隐秘出入口之一。但那里有复数能量反应,疑似守卫性质的‘现象’。”

“避开还是清除?”蒂娜问。

“建议清除。”夏尔冷冷道,“既然是守卫,说明那里是关键路径。清除它们,既能减少后续干扰,也能试探这个世界的‘修复机制’和反应模式。”

“同意。”长义点头,手已按上刀柄。

五人悄然靠近竹林边缘。果然,在林间空地上,四名身着旧式足轻装备、但铠甲上烙有十字纹章的士兵,正以完全同步的步伐,沿着固定的矩形路线巡逻。他们的眼神同样空洞,动作机械。

没有多余交流,塞巴斯蒂安率先行动。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瞬间出现在最外侧一名士兵身后,手指精准地扣住对方颈部一个看似装饰的金属扣——那里逸散着微弱的能量波动。轻轻一捏,金属扣碎裂,士兵身体一僵,随即软倒在地,化作暗红数据流消散。

几乎同时,长义与龟甲贞宗也各自锁定目标。长义的刀光快准狠,直刺另一名士兵胸甲缝隙下的核心节点;龟甲则用独特的柔身技巧绕到第三人侧面,短刀刺入腋下护甲的连接处。两名“守卫”同样迅速瓦解。

最后一名士兵似乎感应到同伴消失,僵硬的头颅转向攻击者方向,张口欲发出警报。一枚细小的银针破空而至,精准地钉入其喉部(夏尔袖中发射的微型弩箭,经过塞巴斯蒂安特殊处理,带有干扰灵力的符文)。士兵的动作定格,随即步了同伴后尘。

整个清除过程寂静、高效,未引起任何远处“居民”的注意。

“核心节点防御力一般,但反应机制基于固定程序,缺乏应变。”塞巴斯蒂安评估道,“真正的威胁,恐怕不在于这些‘杂兵’。”

一行人顺利穿过竹林,来到一处隐蔽在藤蔓与乱石后的城墙豁口前。豁口内幽暗,散发着更浓郁的异常气息。

长义正要率先进入探查,脚步却猛地一顿。他手中的仪器发出尖锐但短暂的嗡鸣,屏幕上某个数值瞬间飙升!

“这个气息……”长义蓝眸中寒光骤现,死死盯住豁口深处那片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不会错……是那种‘模仿’信号的源头之一!而且非常强烈,带着明显的……恶意与‘观赏性’。”

他缓缓拔出了本体,刀锋在昏暗中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而且……它知道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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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破败神社·汇合

两刻钟后,三组人马先后抵达预定的汇合点——一座位于半山腰、早已荒废、连神体都不知所踪的小神社。社殿破败,鸟居歪斜,但此处异常气息相对稀薄,视野开阔,便于警戒。

A组的篭手切江与狮子王最先返回,汇报了市集见闻与“高山右近”等“现象”的特性。紧接着,B组的歌仙、青江,以及他们带来的古今传授之太刀和关于细川忠兴的情报也抵达了。最后,C组五人从另一条小路现身,长义神色格外冷峻。

众人围坐在尚且完好的廊下,交换情报。

古今传授之太刀以他清冷优雅的语调,补充了歌仙未能完全获取的信息:

“此世核心有二。一为‘伽罗奢’——明智玉子的不甘与执念。她知晓真实历史中自己的结局,亦知晓丈夫的‘默许’,心碎绝望之下,被溯行军蛊惑,以为创造此世便可‘拯救’自身与同道,却反被困于自己创造的牢笼,其执念化为维持此世运转的‘圣母’之力。”

“二为细川忠兴之恨。他记忆被篡改,认定妻子背叛毁家,恨意滔天。其恨与玉子的不甘相互纠缠,互为因果,形成稳固的情感闭环。此二者之情感,乃此‘徒花世界’之根基。”

“然,”他金黑色的眼眸扫过众人,“尚有第三股力量,凌驾于此二者之上,操纵、放大、并以此‘故事’为乐。其本体潜藏于城中,我虽未亲见,然其气息……与这位监察官阁下所感,应系同源。”他看向山姥切长义。

长义点头,语气沉凝:“是一种擅长‘模仿’、‘重构’,并从中汲取力量的存在。它并非单纯破坏历史,而是享受‘创造故事、玩弄人心’的过程。庆长熊本,细川夫妇的悲剧,对它而言,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他顿了顿,“我怀疑,它与历史记载中的某位‘智将’形象有关。”

“黑田孝高(官兵卫)。”塞巴斯蒂安平静地接口,调出脑内资料,“庆长年间,他虽已隐居,但其影响力仍在九州。且历史上,他与天主教大名、丰臣、德川各方关系复杂,其‘如水’的谋略与深不可测的内心,若被溯行军利用或共生,确有可能成为此类扭曲的核心。”

夏尔双手抱胸,听完所有汇报,湛蓝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静的分析光芒。

“情况明了。”他开口道,声音不大,却带着天然的指挥感,“要打破循环,需破坏两个情感核心形成的闭环,并铲除幕后的操纵者。情感核心方面,需同时接触伽罗奢与细川忠兴,尝试理解、沟通,或许能找到化解或……引导其走向终结的契机。幕后操纵者,则需在适当时机,直捣其巢穴。”

他看向蒂娜:“家庭教师,你与塞巴斯蒂安、歌仙、古今,尝试接触伽罗奢。她保有部分清醒,是可能的突破口。山姥切长义、笑面青江、龟甲贞宗,你们与我继续在城内调查那个‘模仿者’的具体位置与能力。狮子王、篭手切江负责外围警戒与接应,记录更多循环规律,寻找可能的薄弱点。”

蒂娜沉吟片刻,点头同意:“就按夏尔说的做。但所有人务必小心。这个世界的规则诡异,任何情感波动都可能被利用。尤其接触伽罗奢时……”她看向歌仙与古今,“两位,请务必稳住心志。”

歌仙郑重颔首。古今则微微欠身,声音无波:“此国之花,开谢有时。我既已踏入此局,自当见证始终。”

长义握紧刀柄:“我会找出那个‘模仿者’。”

塞巴斯蒂安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与通讯符咒(本丸特制,在此扭曲环境效力有限但尚可使用),对蒂娜轻声道:“小姐,请随时保持灵力联络。若有异变,我会立刻赶到您身边。”

安排既定,众人不再耽搁,趁着天色尚未完全被那不祥的暗红吞噬,再次分头没入这座哀伤、诡异、循环往复的“徒花之都”。

神社重归寂静。只有残破的注连绳在渐起的晚风中微微摇晃,仿佛在为这群打破循环的旅人无声送行。远方,熊本城天守阁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故事的下一幕上演。

而在城内某处不为人知的茶室阴影中,一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带着玩味与期待的眼睛,正透过窗棂,遥遥“望”向分散开的两支队伍。低低的、如同吟诵戏剧台词般的声音,在空寂的室内响起:

“演员已就位……双线的叙事,交织的爱恨,真伪的辩驳……呵呵,这次的故事,又会如何收场呢?真是……令人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