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愈发深沉。熊本城内的死寂中,潜伏着某种粘稠的恶意。与B组经历的情感风暴不同,C组——山姥切长义、笑面青江、龟甲贞宗,以及远程提供分析与支持的夏尔与塞巴斯蒂安(后者保持通讯),他们的行进路线直指城内灵力最为混沌、时空扭曲感最强烈的区域。
古今传授之太刀在汇合时提供的线索,结合长义手中监察官仪器捕捉到的异常“模仿”信号,将他们引向一座位于天守阁西侧、看似不起眼,却散发着与周围“循环”格格不入之“活性”的独立茶室。
茶室临着一方早已干涸的枯山水庭院,竹篱歪斜,白沙污浊。但茶室本身却点着灯,纸拉门透出昏黄温暖的光晕,在这片冰冷虚假的城池中,显得异常突兀,甚至……带着一丝邀约般的诱惑。
长义在距离茶室十步外停下。仪器屏幕上,代表“模仿”信号与高浓度精神扰动的数值已飙升至刺眼的红色。他蓝眸锐利如刀,手无声地搭上本体刀镡,对身后的青江与龟甲做了个“高度戒备”的手势。
青江嘴角惯常的似笑非笑收了起来,异色瞳中闪烁着对异常灵体的敏锐感知。龟甲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手指已夹住几枚特制的破咒符纸。
“直接进去?”青江压低声音问。
长义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既然对方已经“邀请”,避而不见反而被动。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上前,刷啦一声拉开了茶室的纸门。
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布置简洁到近乎空旷。只有一张低矮的茶案,两个蒲团。茶案上,一套粗陶茶具正冒出袅袅白气,两杯清茶已然斟好。而在茶案一侧的蒲团上,盘膝坐着一位老者。
他身穿朴素的黑色居士服,花白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清癯,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手中捏着一枚黑子,正专注地看着面前棋盘上寥寥数子的残局,对闯入者似乎毫无察觉,又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正是“黑田孝高”,或者说,披着黑田孝高外皮的存在。
“不请自来,是为恶客。”老者(黑田)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落子在棋盘一角,“不过,此间本已是无主之地,恶客也罢,雅客也好,能坐下对弈一局,便是缘法。”
长义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门口,监察官的直觉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微微绷紧。他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并非武力上的威胁,而是精神层面上的、仿佛被完全看透的冰冷审视。
“黑田孝高?”长义沉声问道,语气是公式化的冷硬。
“名号不过皮囊,代号而已。”黑田终于抬起眼,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看向长义,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时之政府的监察官,山姥切长义。以及……两位带着很有趣气息的同伴。坐。”
他的目光在青江和龟甲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青江身上多看了一眼,似乎对他身上那种斩灭怨灵的独特“味道”颇感兴趣。
青江挑了挑眉,没有回应。龟甲则面无表情地站在长义侧后方。
长义没有依言坐下,反而上前一步,手依旧按着刀柄:“我们为调查此地的时空扭曲而来。阁下在此,想必知晓内情。”
“扭曲?”黑田嗤笑一声,将手中棋子丢回棋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何为直?何为曲?历史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故事,充满了涂抹与篡改。而我……”他微微倾身,眼中光芒更盛,“更喜欢浓烈的、未被修饰的‘故事’本身。”
他的话语开始脱离寒暄,直奔核心。
“比如,你们时之政府,”黑田的目光再次锁死长义,“挥舞着‘修正历史、守护正确’的大旗,斩断那些偏离‘主干’的枝丫。但你们可曾想过,那些被你们判定为‘错误’的愿望、情感、‘如果’……它们本身,难道不是某种‘真实’吗?”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尖锐的讥诮:“你们要毁灭人类‘心’所诞生出的愿望——哪怕那愿望痛苦而扭曲——这就是你们的‘正义’?”
长义面不改色,蓝眸中锐光不减:“修正被篡改的历史轨迹,维护时空的稳定与延续,是我们的职责,亦是基于存在本能的使命。‘心’的愿望若建立在颠覆万千世界存续的基础之上,便不再值得同情。”
“本能?”黑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茶室里回荡,“真有趣啊。刀剑之‘心’与‘本能’,究竟孰轻孰重?当你们冰冷的‘职责’与‘本能’,要求你们去斩断一段如此真挚——哪怕它已扭曲变形——的愿望时,你们自身的‘心’,真的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吗?”
他的话语如同细密的针,精准地刺向刀剑男士们存在本质中某些模糊的地带。尤其是,他最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长义冷静的外表,看到了其内心深处某个纠缠的结——关于“真品”与“仿品”,关于名号,关于那个与他共享“山姥切”之名的兄弟。
长义握着刀柄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声音更加冷硬:“无需动摇。历史不容‘如果’。个体的悲剧,不能成为颠覆整体的理由。”
“哈哈哈!”黑田放声大笑,仿佛听到了绝妙的笑话,“好一个‘历史不容如果’!那么,我且问你,眼前这个世界,这个由细川玉子不甘之愿与细川忠兴噬骨之恨共同构筑的‘如果’,它难道不比史书上那几行冰冷的‘某年某月,细川玉子拒改宗,死’更有‘生命’吗?这爱恨交织、永恒轮回的戏剧,难道不比那轻描淡写的死亡更‘美’、更‘真实’吗?”
他的狂态渐露,言语中的恶意与那种将他人痛苦视为艺术品的冷酷欣赏,再也无法掩饰。
“美?”笑面青江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却透着一丝寒意,“将别人的痛苦当成戏剧观赏,躲在幕后鼓掌叫好……这品位,可真是令人作呕啊。比起斩妖,我现在更想斩斩看,你这‘观众’的脖子,是不是也像你的戏一样‘有趣’。”
黑田毫不在意青江的威胁,反而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长义身上,笑容变得诡秘莫测:“山姥切长义……‘真品’,‘本作’,时政的鹰犬。你如此坚定于‘正确’,如此排斥‘如果’……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坚守的一切,你自身的‘存在’,也不过是某种‘模仿’或‘错误’呢?”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长义内心深处某个被严密封锁的盒子。一些他平时绝不会去细想的、关于自身与国广关系的模糊疑虑,关于“名号”意义的偶尔困惑,被对方的话语恶意地牵引、放大。
长义脸色微变,厉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黑田却不答,只是缓缓站起了身。他黑色的身影在烛光下开始扭曲、拉长,声音也变得重叠而诡异:“我不想说什么……我只想邀请你,玩一个游戏。一个关于‘真品’与‘赝品’,关于‘你究竟是谁’……的小小游戏。”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整个茶室的空间仿佛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青江和龟甲同时感到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如同巨浪拍来,眼前景象瞬间模糊。他们试图拔刀或启动符咒,但动作却变得异常迟缓,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长义——!”青江只来得及喊出一声。
而处于冲击正中心的长义,只觉一股冰冷、滑腻、充满了恶意窥探感的精神力量如同无数触手,瞬间缠绕上他的意识。眼前的黑田身影彻底崩解,化为漫天旋转的黑色符文与破碎的画面碎片——那些画面里,有他与国广的过往(真实的、被歪曲的、想象出来的),有关于“山姥切”名号起源的混乱记载,有无数个声音在质问:“你是谁?”“你凭什么?”“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长义感到自己的意识被硬生生从身体里“剥离”出去,拖向一个黑暗的、充满了回音的漩涡深处!
“长义阁下灵力信号异常!坐标点出现高强度精神场域封闭反应!” 塞巴斯蒂安冷静但急促的声音通过通讯符咒在神社临时据点响起,几乎与茶室的异变同时发生。
蒂娜、夏尔、歌仙等人霍然起身。
蒂娜胸口的审神者罗盘发出刺耳的蜂鸣,指针疯狂旋转后,死死指向茶室方向,并显示出一个极度异常的读数——那代表着一个独立于当前时空的、高度排外的封闭精神空间正在形成,而长义的灵力特征正被牢牢锁在里面。
“长义有危险!”蒂娜脸色发白,审神者的灵力让她比旁人更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充满恶意与陷阱意味的精神波动,“他被拖入了针对性的幻境!那股力量……在直接攻击他的内心弱点!”
“内心弱点?”夏尔皱眉,看向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眼神凝重,在刚才的通讯中,他已同步了茶室内最后的对话片段,尤其是黑田那句关于“真品与赝品”、“你究竟是谁”的诛心之言。结合他对山姥切长义背景资料的了解,瞬间得出判断。
“山姥切长义,刀工长义之作,是为‘本作’。其存在意义与身份认知,与‘仿品’山姥切国广有着天然的联系与潜在的紧张关系。‘真伪’之辨,名号归属,乃至各自在时之政府与本丸中的角色定位,都可能成为其内心不确定感的来源。”塞巴斯蒂安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那个‘黑田孝高’显然捕捉到了这一点,并以此为核心构建了攻击性幻境。其目的,恐怕并非立刻摧毁长义的肉体,而是瓦解他的精神,扭曲他的自我认知,甚至可能……将其‘转化’为某种供其‘观赏’的悲剧角色。”
歌仙倒吸一口凉气:“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必须立刻把他救出来!”蒂娜握紧罗盘,试图用审神者灵力强行冲击那个封闭的精神坐标,但反馈回来的是一堵厚实而滑腻的“墙”,她的灵力如同撞上涂满油脂的玻璃,难以着力。
“强行打破幻境屏障,极可能对长义阁下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塞巴斯蒂安摇头,“那个幻境与他的意识核心直接绑定,粗暴破拆,等于同时伤害他的灵魂。”
“那怎么办?”狮子王急道,“难道看着长义被困死在里面?”
蒂娜死死盯着手中疯狂震颤、指针却顽固指向封闭空间的审神者罗盘,脑海中飞速思考。罗盘的功能不仅是定位和监测,作为本丸核心灵器之一,它还链接着所有刀剑男士的灵基,具有在紧急情况下进行有限度召唤或传送的能力……
一个大胆的、近乎冒险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型。
“如果把真正的山姥切国广召唤过来呢?”她抬起头,棕褐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让国广进入那个幻境!”
众人一愣。
“幻境的核心是攻击长义关于‘真伪’与‘自我’的认知,利用的是他与国广之间复杂的关系。”蒂娜快速解释,“如果我们把‘真品’与‘仿品’这个二元对立的‘局’彻底打破呢?不是让长义独自面对幻境制造的‘假货’或自我怀疑,而是让真正的国广进去,与他并肩而立!”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只有‘真品’与‘仿品’携手,共同面对关于‘山姥切’之名的迷障,才能从根本上破解这个陷阱!国广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模仿’、‘虚假’最有力的否定!他才是最能直击幻境核心弱点的‘钥匙’!”
夏尔听完,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理论上可行。但风险极高。第一,召唤国广需要时间,且会消耗你大量灵力,可能削弱你后续应对其他状况的能力。第二,国广进入幻境后,也可能受到精神攻击。第三,我们如何确保他们能在幻境内有效沟通、联手?”
塞巴斯蒂安立刻接上:“关于第一点,我可以协助小姐稳定灵力输出,并布下结界,确保召唤过程不受外界干扰。第二点,国广阁下的心志坚韧,且他对长义阁下的态度……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纯粹,反而可能成为抵抗精神污染的锚点。至于第三点……”他看向蒂娜手中的罗盘。
蒂娜点头:“罗盘可以建立短暂的、相对稳定的精神链接。我可以尝试在国广进入的瞬间,将我的意念——关于并肩作战、打破迷障的意念——传递给他和长义。剩下的,就要靠他们自己了。”
“同时,”夏尔补充,目光看向茶室方向,“我们不能让那个‘黑田孝高’好过。他维持如此强度的针对性幻境,必然消耗巨大。在救援长义的同时,对他施加外部压力,逼他分心,甚至迫使他现出本体。”
“同意。”塞巴斯蒂安颔首,“长义阁下被困,青江与龟甲可能也陷入麻烦。需要立刻组织外部强攻。少爷,请您在此坐镇指挥。我带领狮子王、篭手切江前往茶室,尝试从外部干扰黑田。歌仙阁下与古今阁下,请继续关注伽罗奢与细川忠兴的情况,寻找化解其执念的机会,从内部削弱此世根基。”
歌仙与古今对视一眼,郑重应下。歌仙脸上依旧带着对细川夫妇悲剧的悲恸,但眼神已恢复清明与坚定。
龟甲贞宗此时也通过通讯符咒传来了简短的讯息(他使用了某种屏蔽干扰的密文技术):“我与青江暂未陷入幻境,但受到强力精神压制,行动受限。茶室空间异常,疑似存在多重结界。小心。”
情报汇总完毕。夏尔迅速做出最终决策:
“行动分三步,同步进行。第一步,蒂娜老师,立刻准备召唤山姥切国广,尝试精神介入救援长义。塞巴斯蒂安,你辅助并负责保护。第二步,塞巴斯蒂安完成后,立刻带领狮子王、篭手切江前往茶室,与青江、龟甲汇合,从外部施压,目标是干扰黑田,迫使其暴露或削弱幻境。第三步,歌仙、古今,你们继续寻找并接触伽罗奢与细川忠兴的灵魂残影,尝试引导,为最终破局创造条件。我在此协调,并分析黑田可能的后手。”
命令清晰,不容置疑。
“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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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召唤与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