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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莲池旧梦·平泉的夏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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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通道的出口,落在平泉郊外的山林深处。

蒂娜第一个踏出,棕褐眸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远处,中尊寺的金色堂在阳光下闪烁金辉,层层叠叠的屋檐延伸向天际。而更近处,是繁华的平泉都市,街道上人流如织,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来自虾夷的毛皮、奥州的砂金、京都的绸缎在这里交易。比叡山的僧人、奥州武士、外地商人穿梭其中,一派盛世景象。

“这就是……奥州藤原氏的平泉。”小狐丸站在她身侧,红色眼眸复杂地望着这片土地,“人口十余万,繁华不输京都。我虽非此地的刀,但三条一脉,与这片土地亦有渊源。”

岩融眯起眼,金眸中闪过一丝怀念:“弁庆曾提过这里。他说平泉的莲花,是他见过最美的。”

今剑没有出声,只是紧紧握着短刀,银发下红眸专注地望着远方。他在寻找,在感知——三日月殿下的气息,就在那里。

髭切难得安静,望着金色堂的方向,金眸中映着阳光。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像平日那般迷糊,而是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

“金色堂……里面供奉着藤原三代呢。膝丸,你说,死后被供奉的人,会知道自己被记住吗?”

膝丸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思考:“兄长……这个问题太深奥了,我回答不了!但我觉得,如果死后还有人记得,应该会很高兴吧?等等,兄长您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髭切转头看他,微笑:“嗯?你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吗?叫……弟弟丸?”

膝丸:“……算了,今天心情好,不跟您计较。”

蒂娜没有理会身后的低声斗嘴。她闭目,审神者灵力如细丝般探出,向中尊寺方向延伸。片刻后,她睁眼,棕褐眸中掠过一丝复杂:

“三日月先生在中尊寺深处……那个方向有很强的灵力波动,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塞巴斯蒂安上前一步,暗红眸扫视周围:“小姐,需要现在潜入吗?此地的时空较为稳定,但若拖到日落,巡逻会更严密。”

蒂娜点头:“现在就走。大家跟紧我,不要惊动历史人物。”

六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向中尊寺方向潜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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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尊寺比想象中更大。

绕过几重院落,穿过一条竹林小径,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莲池铺展开来,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正值盛夏,莲花盛开。粉的、白的、浅红的,层层叠叠铺满水面,清香袭人。莲叶田田,有蜻蜓立在上头,有锦鲤在叶下游弋。池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莲根盘结,深深扎入淤泥之中。

但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不是莲花。

莲池边,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对众人而立。深蓝长发在夏风中轻拂,身着出阵服而非本时代服饰,新月般的眼眸凝视着池中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阳光为他镀上金边,身影孤绝而悠远,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三日月宗近。

今剑差点喊出声,被岩融捂住嘴。岩融摇头,指向池边——那里还站着另一个人,正与三日月并肩而立。

那是一位年轻的主君。乌帽直衣,面容俊秀如玉,眉宇间有与生俱来的贵气,却也藏着深深的疲惫与决绝。他二十七八岁年纪,正是人生最好的年华,眼中却有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藤原泰衡,奥州藤原氏第四代当主。父亲秀衡公已逝三年,他独自支撑着这片北方乐土。

队伍无声地隐入莲池边的树丛,静静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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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衡望着同一朵莲花,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澈,带着贵族特有的优雅,也带着卸下伪装的疲惫:

“每次看到这朵莲,我都会想——父亲大人当年种下它时,是否已预见今日?”

三日月微笑,声音如月光般温柔,又带着千年岁月的通透:

“秀衡公种下的不是预言,而是祈愿。祈愿奥州之地,无论经历多少战火,终有一日能如这莲花般,从淤泥中重生,绽放净土之光。”

泰衡苦笑,笑容中有着深深的无奈:

“净土……可我即将亲手把这片净土推入火海。三日月殿,你说,我会被后人如何记载?背叛义经公的懦夫?还是被源赖朝逼入绝境的败军之将?”

三日月转身,新月眸凝视他,目光中有着超越时空的理解与悲悯:

“泰衡公,您在乎的是后人的记载,还是自己的‘心’?”

泰衡沉默良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在诉说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故事:

“父亲大人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泰衡,守护平泉,守护奥州的子民,守护……义经公。’那是他的遗言,他用最后的力量,一字一字说出来。”

“可我知道,我做不到。源赖朝的大军已在路上,说是十七万骑,听起来威风凛凛。可我知道,奥州太平安逸了百年,真正的战力,不及关东的久战之师。赖朝的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我的人,是看惯了莲池锦鲤的。”

“义经公是我的幼年好友。小时候,我们常在衣川的河边捉鱼,他教我射箭,我教他识别花草。那时我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他总说:‘泰衡,等我打完仗,就回平泉来,和你一起钓鱼。’”

“可他来了。带着对兄长的恨、对平家的仇、对天下的野心。他来投奔父亲,父亲收留了他——因为父亲看得更远,他知道义经公是一颗棋子,可以用来与源赖朝博弈。父亲是政治家,他从不算感情,只算利弊。”

“但父亲没想到的是,我……舍不得把他当棋子。他是我朋友。我们一起长大的朋友。”

泰衡的声音开始颤抖。他握紧袖中的手,指节发白,却努力维持着主君的仪态:

“我知道,历史上会写‘藤原泰衡迫于源赖朝压力,袭杀源义经’。可他们不知道,我曾在义经的门外站了一整夜,握着刀的手抖到天明。我想冲进去告诉他:‘你走吧,趁夜离开平泉,隐姓埋名活下去。’”

“可我不能。如果我放他走,赖朝会说‘奥州藏匿朝敌’,十七万大军会踏平平泉。金色堂会被焚毁,经文会被烧尽,那些在田里劳作的百姓会被屠杀。一个人死,还是满城陪葬——这就是他们给我的选择。”

“义经公自己也明白。第二天早上,他开门出来,看到我站在门外,只是笑了笑,说:‘泰衡,你的脸色很差。去做你该做的事吧。我不怪你。’”

“他说不怪我。可我会怪自己一辈子。”

泰衡抬头,眼中含泪却微笑,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痛:

“三日月殿,你看,这就是主君的宿命。你守护的,是‘历史’的轨迹;我背负的,是‘当下’的抉择。我知道我选的是对的——保护更多的人,让这片土地少流一些血。可对的,不一定是不痛的。”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会想:如果我不是藤原泰衡,只是一个寻常百姓,该多好。种田、打渔、娶妻、生子,老了坐在廊下晒太阳,看孙子孙女在院子里跑。多好。”

“可我是藤原泰衡。我必须做那个‘选择’。”

莲池边陷入寂静。

只有风声,只有莲叶的沙沙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

三日月静静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弯腰,伸手,轻轻摘下那朵含苞的莲花。莲花脱离水面,花瓣上水珠滑落,在阳光下闪烁如泪。

他双手捧着莲花,递到泰衡面前。动作郑重如献祭。

“泰衡公,这朵莲,请您收下。”

泰衡怔住,眼眶中的泪终于滑落。

“这是……”

三日月微笑,新月眸中映着莲花的光,也映着泰衡的泪:

“此莲名为‘中尊寺莲’。八百年后,会有人从金色堂的莲种中,取出它的种子,让它再次盛开。那时的人们会说——这是跨越了八百年时光的思念,是从平安时代传来的‘镇魂’。”

“泰衡公,您问我后人的记载。我可以告诉您——八百年后,人们会记住您的‘无奈’与‘抉择’,会记住您在历史的夹缝中,试图守护子民的挣扎。那不是美名,但也绝非纯粹的恶名。历史从不简单,它只会记住:有一个叫藤原泰衡的人,在那一刻,做了一件很难很难的事。”

“您今日的‘选择’,将成为后世无数人思考‘何为正确’的养料。他们会争论、会叹息、会理解——这就够了。”

泰衡接过莲花,手指轻触花瓣。那柔软湿润的触感让他的泪落得更凶。他哽咽:

“三日月殿……你究竟是什么人?不,你是什么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