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作为臣下对主君的礼节,而是作为“一个人”对“另一个重要的人”的郑重。深蓝长发垂落,遮住了他半边脸,但遮不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三日月开口,声音沙哑,那是活了八百年也未曾有过的波动:
“主公……老夫活了八百年,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他抬头,月光洒在他绝美的脸上,泪痕晶莹:
“足利将军视我为荣耀,织田信长视我为战利品,丰臣秀吉视我为收藏,德川家康视我为传家宝。他们都重要,都珍视我,但从未有人……把我当成‘可以一起承担的人’。”
“您知道吗?老夫一直以为,残月的宿命就是独自发光,独自照亮黑暗,独自等待黎明。因为月亮本就是孤独的,不是吗?”
“可今晚,您让老夫明白——残月之所以为残月,是因为它在等待圆满。而圆满,不是自己发光,而是找到一群愿意与您共处的‘星’。”
“您就是老夫的‘群星’。是您,让老夫这轮残月,不再孤独。”
蒂娜伸手,扶起他。
动作温柔而坚定,棕褐眸中泪光与月光交织:
“三日月先生,别这么说。您也是我们的‘月’。没有月光的夜晚,星再亮,也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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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站起身,望着湖面,久久不语。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湖面上,交叠在一起。远处,本丸的灯火温暖地亮着,像一颗颗守夜的星。
良久,三日月轻声开口:
“主公,老夫有一事相求。”
蒂娜侧头看他。
三日月望着湖面,新月眸中映着月影,也映着她的身影:
“如果有一天,老夫必须再次面对那样的‘脏活’——请您允许我告诉您。然后,我们一起决定该怎么做。”
“老夫不会再一个人扛了。因为您说过,要‘荣辱与共’。”
“这是老夫的承诺。以三日月宗近之名。”
蒂娜点头,微笑:
“好。我答应你。”
三日月也笑了。那笑容如月光般温柔,如莲花般纯净:
“谢谢您,主公。能遇见您,是老夫八百年岁月中,最幸运的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新月眸中带着欣慰:
“您父亲——玖兰枢大人,他守护了吸血鬼世界的和平。而您,守护了我们这些刀剑的‘心’。您比他,也不遑多让。不,在老夫看来,您做的,是更难的事。”
“守护世界,是力量的较量。守护人心,是爱的较量。您两者都做到了。”
蒂娜脸红,低头:
“三日月先生……您过誉了。”
三日月微笑:
“哈哈哈,老夫从不说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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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湖边,主从二人并肩而立,望着湖面的月影。
远处,本丸的灯火温暖地亮着。万叶樱的花瓣偶尔飘落,落在湖面,落在他们肩头。
八百年与十六年,在这片小小的湖边,达成了跨越时空的理解与托付。
三日月轻声:
“主公,泰衡公种下的那朵莲,八百年后会开。那时,会有人记得他。老夫也会记得。”
蒂娜点头:
“嗯。我也会记得。记得平泉的夏天,记得莲池边的告别,记得您送他的那朵莲。”
三日月微笑:
“老夫有时会想,八百年后,本丸会是什么样子?我们还在吗?您还在吗?”
蒂娜想了想,望着月光: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无论八百年后如何,此刻——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三日月怔了怔,然后笑了:
“哈哈哈……主公说得对。此刻,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月光如水,洒落湖心。
远处,中尊寺的莲,八百年后会开。
而此刻,本丸的莲,正在他们心中静静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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